冬至那天,北京城笼罩在一场不大不小的霾里,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干冷。但对于协和医学院某间宿舍里的纪言亭来说,今天却是个闪闪发光的好日子——他参与负责跟进的第一个临床小课题顺利结题,带教老师在晨会上特别点名表扬了他细致的数据整理和敏锐的观察力。
一整个上午,纪言亭走路都像踩着弹簧,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中午在食堂打饭,阿姨看他眉开眼笑,手一抖,给他多舀了一大勺红烧肉。纪言亭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觉得连食堂万年不变的寡淡菜色都美味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地想跟幸逸分享这份喜悦。摸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手指翻飞:【啊啊啊!老师夸我了!课题结题了!我是最棒的!】后面跟了一连串疯狂转圈的小人表情包。
幸逸的回复很快,一如既往的简洁,却直击要害:【一直都很棒。晚上庆祝?想吃什么?】
纪言亭咬着筷子尖,眼睛转了转,回复:【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要番茄鸡蛋汤!】发完,又觉得要求有点多,赶紧补了一句:【会不会太麻烦?】
幸逸:【不麻烦。下课我去买菜。】
纪言亭:【幸逸万岁!(づ ̄? ̄)づ】
幸逸回了个摸头的表情。
放下手机,纪言亭看着餐盘里的红烧肉,觉得味道更香了。同宿舍的哥们儿看他对着红烧肉傻笑,凑过来:“言亭,捡钱了?乐成这样?”
“比捡钱还开心!”纪言亭神神秘秘地,也不多说,埋头快乐干饭。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响起来:晚上要穿那件幸逸说他穿着显乖的米白色毛衣!要把今天老师夸他的话再声情并茂地复述一遍!还要……偷偷把准备了很久的礼物送给幸逸!
那份礼物,是纪言亭攒了将近两个月的生活费(幸逸管他管得严,零花钱给得足,但他自己总想省点),又托了好几个学长学姐帮忙,才弄到的一张限量版黑胶唱片——幸逸最喜欢的那个冷门后摇乐队,出道初期的绝版作品。唱片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宿舍衣柜最里面,用防潮袋和软布包了好几层。每次想到幸逸看到它时可能会露出的惊讶又克制的笑容,纪言亭就觉得心跳加速,比收到任何表扬都开心。
下午还有两节枯燥的医学统计学课。平日里让纪言亭头大的公式和图表,今天看在眼里都顺眼了不少。他难得没有在课上偷偷画小人(他压力大时的解压方式),而是认真记着笔记,想着以后做科研,这些都用得上。
下课铃一响,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回宿舍迅速洗了个战斗澡,换上那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又觉得太刻意,赶紧扒拉回原样。最后郑重其事地从衣柜深处取出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礼物,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拍了拍,这才深吸一口气,出门,坐上前往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地铁。
地铁晃晃悠悠,纪言亭抱着书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心里像揣了一只快活的小鸟,扑棱棱地想往外飞。他想,幸逸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他切的土豆丝还是那么均匀吗?番茄鸡蛋汤里会不会又忘记放他最爱的小虾米?
对外经贸大学的研究生公寓条件不错,幸逸自己租了个小单间,带独立卫浴和小厨房,成了他们周末最常待的“家”。纪言亭熟门熟路地刷卡上楼,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从门缝里飘出来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糖醋排骨的酸甜,鲈鱼的鲜香,还有番茄汤浓郁的酸爽……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轻轻推开门。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幸逸背对着门,正系着那条纪言亭买的、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专注地给锅里的排骨收汁。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锅铲翻炒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最踏实的温暖。
纪言亭没出声,悄悄放下书包,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背后猛地抱住幸逸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背上。
幸逸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关小了火,空出一只手覆上腰间那双紧紧搂着他的手,声音带着笑意:“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嗯!”纪言亭闷闷地应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贪婪地呼吸着幸逸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混着淡淡油烟气的味道,“幸逸,我好开心。”
“知道了。”幸逸拍了拍他的手,“去洗手,排骨要出锅了。”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肉质鲜嫩;番茄鸡蛋汤里果然飘着他爱吃的小虾米,还撒了翠绿的葱花;外加一盘清炒时蔬。简单,却都是纪言亭的心头好。
两人相对而坐。纪言亭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酥软,好吃得他眯起眼睛。“幸逸!你这个手艺不开饭店真是浪费了!”
“只给你开。”幸逸淡淡地说,夹了最大的一块鱼肚子肉,仔细剔掉刺,放到他碗里。
纪言亭心里甜得冒泡,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开始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讲起今天课题结题被表扬的细节,连老师当时的表情和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幸逸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他夹菜,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听世界上最有趣的演讲。
等纪言亭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幸逸才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我早就说过,你在医学上有天赋,也肯努力。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