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前,可有人正式教过你习武?心法、拳法、身法、任何一门路数,但凡接触过,都讲与我听。”
柳随风抿了抿唇,小声开口,条理却异常清晰:
“家里……有人教过一点点,都是零散的,没有完整心法,只教过怎么躲、怎么跑、怎么看人身形、怎么找空子,还有认草药、辨气息、看落点,别的……没有了。后来流离,就自己瞎练,看见什么学什么,怎么省力怎么来,怎么保命怎么来。”
“可懂吐纳、调息、引气、守丹田?”
“不懂,只知道喘匀气,跑久了不晕。”
“可懂拳理、步法、肩腰发力、手眼合一?”
“不懂,只知道躲得快、绕得远、别被人打到。”
“可懂经脉、穴位、气血走行、强弱关窍?”
“不懂,只知道哪里疼、哪里不能撞、哪里被打会动不了。”
“你最擅长什么?”
“躲,跑,看,记,学。”
一问一答,干脆利落,不隐瞒、不夸大、不逞强,有一说一。
师父静静听着,眼底没有半分轻视,只有越来越清晰的判断与定夺。
柳随风的底子,是野路子、保命路、零散路,无门无派,无宗无法,却胜在纯粹、实用、求生欲极强,且悟性与记忆力远超同龄孩童,是一块必须先扶正、再筑基、后练巧的料子。
待他问完,师父沉默片刻,终于给出了属于柳随风的、循序渐进、针对性极强的习武路径。
“我讲与你听,你记好,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都不能急。”
“第一,先补气血、调经络、正骨节,不练拳,不练力,不练内劲,只做舒缓、拉伸、调息、慢走、浅蹲,把你幼时亏空、旧伤、阻滞一点点化开,身子养顺了,再谈别的。”
“第二,再立根基、练步法、定手型、正眼法,只练‘站、走、转、看、听’,不与人对打,不与人试招,先把身体的本能反应练到极致,把‘稳、准、快’的底子打牢。”
“第三,而后再学身法、练巧劲、懂避让、识破绽,教你如何不与人硬碰,如何以弱胜强,如何用最小力气,换最大效果。”
“第四,最后再触拳理、接触招、触实战,一步一步往上加,不跳、不赶、不冒进,我看你成效,随时调整,能进则进,不能进便停,以养为主,以练为辅。”
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明白,没有半分玄虚,全是最实在、最适合柳随风的路数。
“你底子薄,不可与李沉舟比进度,不可与他比力气,不可与他比内劲。他练一天,你可能要练三天,但你胜在灵、胜在悟、胜在能忍,只要按部就班,不走歪路,日后未必不能追上,甚至走出一条独属于你的路。”
柳随风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小脸上青肿未消,却满是认真与郑重,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先生。我不贪快,不偷懒,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师父看着他,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认可。
“好。”
他转身,看向始终静立一旁的李沉舟,声音重回沉稳威严:
“李沉舟,你扎马养气,固内劲,守拳架,不用管旁人,只管好自己。”
而后再看向柳随风,语气放缓:
“你随我来,先从调息、拉伸、正脊开始,今日第一课,只学‘顺’,不学‘强’。”
晨雾渐渐散去,日头初升,金光漫过院落。
一人扎马如松,气息绵长,守正固本;
一人随师习练,舒缓拉伸,顺脉调身。
没有喧闹,没有打闹,没有昨日的追逃与嬉笑,只有真正的开蒙、筑基、定路、立心。
师父立于二人之间,时而指点李沉舟内劲流转,时而纠正柳随风身姿呼吸,话语不多,却字字珠玑,每一句都落在关键处,每一指都点在关窍上。
先生的教学,从无废话,从无虚招,从不揠苗助长,只因材施教、循序渐进、观体定路、看效调整。
柳随风跟着先生,一点点呼吸、一点点转身、一点点拉伸,疼得微微蹙眉,却咬牙忍着,眼睛始终明亮,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差池。
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有人肯认认真真教他、认认真真管他、认认真真为他定一条能走、能活、能变强的路。
深山晨光明亮,松风轻软。
一厚一薄,一正一巧,一稳一灵。
师父立在中央,如灯如炬,照亮两条截然不同、却终将并肩同行的路。
今日筑基,明日砺骨,来日试锋。
属于他们的、真正的武道修行,自此,正式开篇。
本章完,欲知后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