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哥哥……我们、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就看看,不买,我就想看看都有什么好看的衣服……”
李沉舟垂眸看他一眼。
少年眼睛亮晶晶,满是向往,像只看见蜜罐却不敢伸手的小兽,又馋又乖,又有点小心翼翼。
他本不欲进这种喧闹花哨之地,可看着柳随风那副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变成一个字:
“走。”
柳随风瞬间眼睛发亮,欢天喜地跟着他进了锦绣阁。
一入内,满眼都是绫罗绸缎,红、橙、粉、绿、蓝、紫,轻绡、锦缎、罗绮、纱衣,件件精致,美不胜收。
柳随风整个人都看傻了,这边摸摸,那边看看,嘴巴不停“哇——哇——”,像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他不是真的没见过,是从未以“拥有者”的身份见过。
“沉舟哥哥!你看这个!”
他拎起一件橙红色锦袍,眼睛发亮,
“这个颜色好亮!我穿会不会好看?”
李沉舟斜他一眼:“像火神。”
柳随风不气馁,又换一件浅粉:
“那这个呢?这个软乎乎的!”
“像姑娘家。”
“那这个银纹边的!这个稳重!”
“太老气。”
柳随风一点不恼,反而越问越起劲,越看越开心,整个人贱兮兮、兴冲冲,围着绸缎翻来翻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是真的开始喜欢这些漂亮东西了。
喜欢鲜亮的颜色,喜欢柔软的料子,喜欢穿上身就能变得好看、变得体面、变得被人喜欢的感觉。
李沉舟站在一旁,看着他上蹿下跳、眼睛发亮、一脸没见过世面却又真心欢喜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心底却悄悄落下一个念头,冷硬又笃定:
以后……得找机会,多给他买几件。
省得这小东西,见着花衣裳就走不动道,一副没被好好疼过的样子。
柳随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预定新衣”,还在抱着一匹湖蓝色绸缎爱不释手,回头冲李沉舟笑得一脸灿烂:
“沉舟哥哥,你快看这个颜色!和我这件天青不一样!这个更亮!我穿肯定也好看!”
李沉舟看着他一身青衫、眉眼弯弯、干净又耀眼的模样,淡淡吐出三个字:
“一般般。”
柳随风“切”了一声,却依旧笑得开心,抱着绸缎不肯撒手。
长街热闹,锦绣成堆,少年心事明亮又鲜活。
一件衣服,一趟下山,一场人间热闹,悄悄在他心底种下一点小小的、温暖的、属于自己的欢喜与向往。
李沉舟站在他身侧,沉默、清冷、纵容,替他挡开拥挤,替他稳住脚步,也替他悄悄记下了所有他多看了一眼的颜色。默默把那套成衣的样式、颜色、尺寸,都记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走到掌柜近前,声音压得很低,旁人听不真切:
“这套成衣,价几何?”
掌柜见他气度不凡、冷冽沉稳,不敢怠慢,连忙赔笑:
“公子好眼光,这是上好湖锦,做工精细,一套……一两五钱银子。”
一两五钱。
李沉舟面色不变,只轻轻“嗯”一声,便退了回来,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没人知道,这一句话、一个价,已经在他心里铺好了一条路:
入黑枫林 →寻名贵药材 →采挖 →晾干 →送药铺换银 →攒够钱 →回来买走这套衣服。
他不会找娘亲要。
不会找师父要。
更不会说一句“我给你买”。
他只会默默做,等衣服拿到手,再轻飘飘丢给柳随风:“穿着。”
这是他的方式。
冷,硬,不浪漫,却最实在、最真心。
柳随风还在叽叽喳喳挑布料,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悄悄“预定”了一整套新衣。
李沉舟看着他蹦蹦跳跳、满眼欢喜的样子,心底只有一个清晰念头:
这点银钱,不难。
几株名贵草药而已。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哪些药材值钱、哪些长在黑枫林深处、哪些季节最宜采、哪些药铺给价公道。
这些,疏影早就教过他。
等回到青石镇见到疏影,他会用最平静、最不显山露水的语气问:
“娘,黑枫林深处,常有名贵药草,若我遇上,采回换药钱,可行?”
疏影必定会奇怪:“你缺钱?,是有什么安排?为何忽然想这个?”
他便答得理所当然、无懈可击:
“我渐渐大了,会常入深林,顺手采挖,换些银钱自用,日后也不必事事依赖家里与师父。”
不提及柳随风,不显露心思,不流露半分温柔。
只像个懂事、早慧、有盘算的少年,在为自己谋划一条小小的、独立的出路。
无人知晓,他谋划的不是“钱”,
是某件湖蓝色的锦袍,
是某个人穿上时,眼睛发亮、笑得像个傻子的模样。
本章完,预知后事,下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