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脸上一热,瞬间涌上几分愧疚与不好意思,哼哧哼哧地抿紧了嘴,不敢再哼哼唧唧,连忙加快脚步,紧紧跟上李沉舟,一声不吭地硬撑了长长的一段路。
可那股子硬撑的劲儿一散,他整个人立刻就垮了。
“哎哟……沉舟哥哥,我真的不行了……我感觉我快要死在路上了……”
他拖拖拉拉地挪着步子,东张西望,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当即找了个理直气壮的歪理由,试图哄着李沉舟同意休息。
“要不……咱们在这儿歇一会儿吧?你说,这里这么偏,会不会有野兽过来?会不会遇到狼群啊?我现在又不能用内力,也不知道我身上的毒,能不能毒得倒野狼……要不咱们就躺一会儿,等等看,万一真来几头狼,咱们正好一展身手,试试看谁更厉害,好不好?”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当真在为历练、试毒、斗狼做准备。
只有李沉舟听得明明白白——这小东西,分明就是想躺平偷懒。
李沉舟一眼便拆穿了他那点小心思,额角青筋轻轻跳了跳,却也瞧出他是真的累了,终究没再凶他,只冷声道:
“歇半炷香,多一刻都不行。”
柳随风瞬间喜出望外,立刻瘫坐在大石上,笑得眉眼弯弯,那得逞的小模样又贱又可爱。
两人在黑枫林边缘歇脚,风穿林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山林虽显阴森,却半点不逼人——只要有李沉舟在,柳随风便什么都不怕,只歪着脑袋东看西看,嘴巴依旧闲不住。
歇够起身,再往前,便是瘴气林边缘。
淡青色的薄雾漫在林间,闻着带着一丝微腥,人一靠近便觉头晕目眩,气息滞闷。
李沉舟二话不说,自腰间摸出师父临行前塞给他的小布包,解开绳结,倒出两颗莹白圆润的药丸,清香瞬间透鼻而来。
“一人一颗,吞了。”
柳随风捏着那颗清瘴丸,立刻来了兴致,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研究——先凑到鼻尖猛嗅一口,再用指尖轻轻捏了捏软硬,甚至偷偷伸出舌尖,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尝了尝味道,眼睛当即瞪得溜圆。
“沉舟哥哥,这是先生亲手制的清瘴丸吗?”
“这个方子我能炼吗?我也想做!”
“它除了清瘴气,还有别的用处吗?能不能解毒?能不能镇痛?”
“如果我偏不吃,会怎么样呀?”
他一路问个不停,药丸在指尖转来转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李沉舟面无表情,语气凉飕飕的,句句都是吓唬人的大实话:
“不吃也行。等你瘴气入体,昏死过去,我就扛着你走。我走得慢,错过时辰,你救不回来,就直接去见你家太祖。”
柳随风吓得一哆嗦,立刻把药丸丢进嘴里,咕咚一口水咽下,瘪着嘴小声嘟囔:
“凶死了……我就问问而已。”
穿过瘴气林的路不算长,柳随风却彻底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一路走一路念叨,问题多到能把人耳朵磨出茧子。
“沉舟哥哥,你在这山里待了多久啦?从几岁就上来的?”
“你见过真老虎吗?见过大黑熊吗?”
“你见过最凶的野兽是什么?不会只有野狼吧?跟它们打过架吗?打赢没?”
“你说这山里有灵气,那会不会有仙子?有白发老神仙?在云里飞的那种?”
“先生都这么厉害了,这山里会不会还有别的世外高人?隐居的、修仙的、会法术的?”
他东一茬西一茬,从野兽问到神仙,从山居问到江湖,从丹药问到鬼怪,叽叽喳喳、喋喋不休,活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李沉舟被他烦得头大,却还是耐着性子,一句一句简短地回着,大多是“见过”“打过”“没有”“别瞎想”,偶尔被问烦了,便丢一句“再吵把你丢进瘴气林里”,吓得柳随风缩缩脖子,安静片刻,转头又开始念叨。
山路蜿蜒,群山层叠。
两人一路走、一路闹、一路碎碎念,不知翻过几座坡、跨过几道涧,就在柳随风又要开始哼哼唧唧喊累的前一秒,李沉舟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看。”
柳随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瞬间怔住,连唠叨都忘了。
远处群山环抱之间,一座孤峭崖峰静静矗立,云雾半绕,松风穿崖,那座小小的山居就嵌在崖间,远远望去,像一枚落在云涛里的青玉佩,又像悬在天地间的一方世外小桃源,孤高、清寂、安稳,又带着几分不似人间的清绝。
明明是深山绝境,却看着格外安心。
柳随风睁大眼睛,怔怔望了许久,忽然小声嘀咕:
“原来……我们住的地方,这么好看啊。怪不得我一眼就喜欢得紧。”
李沉舟看着那座熟悉的山居,眼底冷意淡了几分,声音轻而稳:
“所以快到了。再走一会儿,就到家了。”
柳随风立刻挺起胸膛,忘了累,忘了酸,忘了刚才还在耍赖躺平,屁颠屁颠跟在李沉舟身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踏着夕阳余晖,向着那方云间崖居、向着属于他们的深山归宿,一步步走去。
两人终于踏上崖坪,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院门,山居里安安静静,只飘着淡淡的药香与烟火气。
师父早已听见脚步声,从廊下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松快的笑意。李沉舟把腰间几壶酒解下,轻轻放在石桌上。
师父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拎起一壶,拔开塞子就往嘴里送,喝得畅快淋漓。一旁新鲜卤牛肉、酱菜、干菜都摊在布包里,香气扑鼻。他转身进屋,取了只干净木盘,把卤牛肉满满装了一盘,摆上桌,又灌了一口酒,才头也不回地丢给两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