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立在铜镜前,指尖冰凉,心口狂跳。
这些年在京城摸爬滚打,她比谁都清楚这里的规矩。
如今朝堂纷乱多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权贵争权夺利,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
而倚云阁能在这漩涡中心稳稳立足,靠的从不是攀附某家权贵,也不是投靠哪一派系,恰恰是不沾朝堂、不站队、不结党,只做干干净净的生意。
她无世家背景,无官场靠山,一路赤手空拳撑到今日,靠的就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越是看不清来路的人,她越不敢沾;越是手段狠绝的人,她越要敬而远之。
这两个少年,她派人暗中查过,半点痕迹都查不出。
无亲无故,无乡无里,像凭空从土里长出来的两个人。
查不到根脚,便意味着他们背后可能藏着她惹不起的庞然大物,也可能是双手沾血的亡命之徒。
这样的人,她不敢拉拢,不敢示好,更不敢轻易站队。
一旦站错,整个倚云阁都会被拖进深渊,万劫不复。
她如今唯一能盘算的,只有利益。
柳含烟生得极美,嘴甜心思巧,不过数月便引得无数贵客频频光顾,是棵实打实的摇钱树;
李沉舟沉默寡言,却能不动声色废了一个权贵子弟,有他在,倚云阁便能少去许多泼皮闹事。
留着他们,有利无害;
赶他们走,或许失机。
思虑再三,老鸨压下所有惊惶,理了理衣襟,朝着偏院走去。
她不问过往,不问来历,只问一句最关键的话。
院门轻叩,她推门而入,望着石桌边静坐的李沉舟,语气平静,不带半分讨好:
“我知道你们来历隐秘,我也不强求你作答。我只问一句——当今天下派系林立,你属于哪一波?”
李沉舟抬眸,目光清淡,不见半分波澜。
他淡淡开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我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我自己。”
一旁的柳含烟忽然弯了弯眼,凑过来贱兮兮地插了句,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与赖皮,满是毫不掩饰的依赖:
“我属于我沉舟哥哥。”
一句话落下,老鸨先是微怔,随即心头猛地一松。
不属于任何一派,便不会将倚云阁卷入朝堂纷争;
不依附任何势力,便意味着他们只图自身安稳,不图江山权谋。
她微微颔首,再不多言。
留下也好,赶走也罢,她都不再多虑。
从今往后,只要不妨碍她做生意,不妨碍她守着这倚云阁,这两个少年,便是她楼里的人。
彼此相安,各取所需,便是最好的结局。
想通这一节,她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重新端起了妈妈的架势,迈步出了房门。
与老鸨的忐忑不安截然相反,倚云阁里那些受尽欺压、命如草芥的苦命人,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彻底动了归附之心。
平日里常被嬷嬷打骂的小丫鬟、被克扣月钱的厨娘、被权贵随意欺辱的小厮、无依无靠的扫地婆子,他们在这吃人的风月场里活得卑微,见惯了权贵横行、人命轻贱,却从未见过,无依无靠的两个少年,竟敢顶撞权贵,还能让恶人彻底得到报应,再无作恶之力。
这不是狠戾,而是能为弱者撑腰、能护得住自己人的底气,是他们在这阁中,从未见过的希望。
自那以后,偏院的门,开始悄悄热闹起来。
有人偷偷送来新鲜出炉的糕点,有人趁夜送来缝补平整的衣裳,更有人低着头,红着眼眶,满心恳切地俯首:
“小郎君,小娘子,往后您们若有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求您照应我们,奴才愿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这些人在倚云阁熬了一年又一年,见多了翻脸无情、踩低捧高,早已不指望什么真心相待。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一处安身,不被随意打骂,不被当作物件送来送去。
柳含烟一句轻飘飘的“听我的话,我便护着你们”,在旁人听来或许寻常,在他们耳中,却已是天大的庇佑。
有人悄悄抹了把眼泪,低声道:
“奴才在这楼里十几年,从未有人把我们当人看……唯有小娘子您,肯护着我们。”
也有人讷讷道:
“我们别的不会,可这楼里的动静,没有我们不知道的。谁在背后说闲话,谁在暗中打主意,我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只要您开口,我们什么都肯说。”
柳含烟听得心头微涩。
他从前也曾颠沛流离、任人欺凌的命,所以比谁都懂这份卑微与期盼。
他弯下腰,扶起最胆小的那个小丫鬟,声音温和又笃定:
“你们别怕,往后在这楼里,有我一口吃的,便有你们一口。谁再敢欺负你们,尽管告诉我。”
没有惊天大话,没有空口许诺,可这句话,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让众人纷纷俯首,眼底燃起希望的光。
偏院石桌边,李沉舟静静坐着,望着柳含烟温柔收拢人心的模样,眸色沉静如水。
柳含烟负责在明,以温柔安抚人心,为弱者撑起一片小天地;
他负责在暗,出手断恶,为所有恶行画上句号,守住这片安稳。
一个明着暖,收揽人心;
一个暗着狠,定夺生死。
本章完,欲知后事,请蹲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