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望着身侧那个身形纤细、一身华光，却仅凭一己之力，从绝境里给了她一线生机的小姑娘，又转头望向身后气度清贵、自始至终沉默护持的白衣公子，心底轻轻落下一颗滚烫的种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藏着往后不离不弃的执念。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刀光剑影、艰难险阻，不知道这乱世沉浮里，能否等到沉冤得雪的那一日。

但她知道，从踏出太傅府的这一刻起，她终于，活过来了。不再是寄人篱下、任人践踏的蝼蚁，不再是惶惶不可终日、连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的孤女，她有了归处，有了并肩同行的人，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底气。

朱门高墙被远远抛在身后，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入秋光里，一段暗藏权谋与羁绊的前路，自此正式开启。

三人踏出太傅府高墙，行至长街暮色里。

秋风漫卷落叶，铺得长街软软一层金黄。

前头柳含烟走得轻快，走了几步便刻意侧身顿住，悄悄回头等身后的人。

待李沉舟缓步走到身侧，小家伙立刻凑上去，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袖，一晃、再一晃，黏黏糊糊缠上人。

他仰着小脸，眼底方才藏的城府算计全散了，只剩孩子气的雀跃与邀功，小声软乎乎问：

“沉舟哥哥～我刚刚表现好不好呀？你只给了我一句应允，剩下的我全都办妥啦，稳稳把人带出来咯。”

一路走，一路晃着衣袖碎碎念，说着方才布局的小心思，眉眼弯弯，满是求夸奖的娇憨。

长街人影错落，暮色温柔落定三人位次：

右侧慢行护着人的，是沉静不语的李沉舟；

正中扯着衣袖、满心欢喜邀功的，是一身机灵的柳含烟；

左侧稍稍靠后，安安静静跟着、眼底藏满感念的，是刚得新生的阿念。

此刻远近分明，主次了然，前路尚且安稳。谁也不知，多年以后，这长街三人行的位次，会随着人心、随着情愫、随着恩怨，慢慢换了模样。

秋风卷着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扑面而来，糖葫芦的甜香、蒸饺的热气混着市井喧嚣，尽数驱散了太傅府里的阴冷紧绷。

柳含烟依旧扯着李沉舟的衣袖，脚步慢悠悠的，孩童般的雀跃里藏着缜密心思，声音压得极低，本以为只够两人听见。

他抬眸看李沉舟，眼底闪着机灵：

“沉舟哥哥，咱们总困在倚云阁里，诸多事不便出手，消息也闭塞。那姐姐无家可归，断不能让她跟着我们进楼，那不是良家女子该待的地方。我想在阁旁租一处僻静小院，先让姐姐住下将养，当作咱们楼外第一个小据点。”

李沉舟垂眸望着黏住自己的小少年，眼底漾开浅暖：

“都听你的，你安排便好。”

柳含烟笑得眉眼弯弯，忽而转头看向身后静静跟着的姑娘，软声开口：

“对了，我还没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总不能一直没个称呼。”

阿念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劫后余生的慌乱还没散，眼底掠过怯意，垂首低声道：

“我……我在府里，他们都叫我阿念。”

柳含烟又软声追问：

“那你有自家的闺名吗？”

阿念身子微僵，头垂得更低，细若蚊蚋：

“没……没有，一直都叫阿念。”

她不敢吐露真名，那名字连着家族祸事，前路未定，半句也不敢松口。

三人一路沿街慢行，走到半途，柳含烟转头对着随行的王管事软声交代：

“王叔，劳烦你一趟。阿念姐姐孤苦无依，我既然救下她，便要护她周全。我想在倚云阁旁寻一处僻静小院，让她暂且落脚将养。这事我回头自会跟妈妈细说，绝不碍阁里规矩，劳你先帮我们物色一处妥当院子。”

王管事见二人心意已定，当即应下，不多过问，只先帮着落实住处。

交代妥当，三人继续缓步前行。路上柳含烟又好奇追问生辰，阿念轻声答自己生于七月，年纪长含烟半岁。

柳含烟立刻掰着指头嘀嘀咕咕：

“沉舟哥哥是腊月生，寒梅傲雪；姐姐七月生，清荷盛放；就我生在二月，是抽芽的青柳，可惜啦，我不是花。”

他晃着李沉舟的衣袖，又自己哄好自己：

“不过也好，我是青柳，你们是红花，绿柳配红花，一辈子缠着陪着，多好。”

本章完，欲知后事，请蹲下章精彩。

【作者手记·3月31日夜10:19】

从晚间九点起，单曲循环一遍又一遍《True Love》，空灵曲调漫在心间，陪着我一字一句精修完这整章。从标题到提要，再到落笔碎碎念，心底的怅然与悲意，慢慢堆叠、沉沉落满。那句关于救赎与情敌的天问，是音乐浸着情绪，忽然撞出来的心事，既是问笔下的柳含烟，也是悄悄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