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风随舟至 > 第89章 柔肠痴情斩

第89章 柔肠痴情斩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自那日在小院为阿念赐名赵师容,安稳落脚后,日子一晃便过了近一月,从重阳九月初九,径直迈入了十月初冬。

风里早没了暮秋的温软,卷着细碎的寒意,早晚更是凉得透骨,街边的树叶落得干干净净,天地间都透着初冬的清肃。这般算下来,离腊月年关不过两月光景,李沉舟的十二岁生辰,也恰好在年关前,倒算是年关将近,生辰可期。

这近一个月里,柳含烟彻底在倚云阁里脱胎换骨。往日里那个只能端茶倒水、看人脸色的小香伶,早已没了踪迹,如今的她,是阁里人人捧着的小金玉,日日跟着乐师学曲练舞、彩排身段,从早到晚不曾停歇,不过短短时日,便从打杂的小丫鬟,成了能登台献艺、弹唱舞乐样样精通的新晋艺伎。

唯独在选乐器这事上,倚云阁上上下下都议论纷纷,满是不解。生的一副娇俏好皮囊,眉眼柔媚,旁人都劝她学温婉的古琴、雅致的古筝,最是贴合女儿家的气质,可她偏偏放着这些不学,独独偏爱一支白玉箫,日日攥在手里,找个僻静角落练习,箫声清冽冷寂,和她的少女装扮格格不入。

楼里的姑娘们闲来无事,总围着她打趣:“咱们含烟姑娘真是与众不同,别的姑娘家都爱抚琴,偏你喜欢吹箫,这箫声清冷冷的,哪里像女儿家学的物件,换个琴多好。”

连洒扫的杂役、管事的婆子,私下也嘀咕,说从没见过这般执拗的姑娘,放着轻柔的乐器不学,非要学吹箫,看着柔柔弱弱,性子倒是独得很。

他们哪里知晓,柳含烟本就是男儿,箫的清孤洒脱才合他本心,不过是借着女装扮相,选了自己最趁手的乐器,旁人的议论,他只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日日练箫,半分不改主意。

十月的倚云阁,因着临近年关,往来的权贵宾客比往日更多,夜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今夜更是贵客满座,雅座无虚,炭火蕴蕴,红烛高燃映着绫罗幔帐,满室酒香混着淡淡的脂粉香,一派繁华景象。前面几个伶人轮番登台,唱曲跳舞,终究是平平无奇,台下宾客谈笑风生,没几人真正留意。

直到管事满脸堆笑,引着柳含烟缓步登台。

他一身月白绣银线寒梅的舞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间微光流转,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脸上施着薄粉,眉眼本就生得极美,扮作少女时娇俏灵动,又带着几分初冬般的清冷,往台上一站,瞬间便压过满台风光,引得台下瞬间静了几分。他怀抱琵琶,步履轻盈落于台中央,身姿纤巧,气质绝尘,与旁的艳俗伶人截然不同。

旁人只当他生得绝色、悟性惊人,唯有李沉舟清楚——那些日夜勤学的功底,不止为登台扬名,更是为借倚云阁戏台藏身份、攒名气、织人脉,一步一步把前路铺稳。

丝竹声起,舞步轻旋。

水袖翻飞如流云漫卷,身姿迤逦似月下清风,每一步起落都踩着曲中情韵,眼波流转间,是温婉,是怅然,亦是藏于心底的笃定。待到唱腔轻启,清泠嗓音漫开,一字一句,尽是爱人先爱己的江湖风骨: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唱词是经人精心修撰,道尽情爱里的痴缠与决绝,清醒与疏离,爱时倾尽真心,断时利落果决,藏着爱人在侧需珍惜的警醒,更有着爱过之后看淡情爱的通透孤绝。

歌声婉转,舞影倾城,满堂寂静里,曲终音落。柳含烟收袖垂眸,身姿微屈行礼,眉眼温顺得像一捧揉碎的月光,半点看不出半分野性。

可唯有李沉舟坐在角落,看得最清!柳含烟那垂在袖中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那是方才舞到最烈时,暗中运力、攥紧了拳的痕迹。

无人捉得到他眼底那抹温顺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冷光,像寒刃藏于软缎,只一闪,便又敛去。

宾客们掌声如潮,赞不绝口,有人高声请赏,有人追问名姓,有人眼神黏在他身上,挪不开半分。

柳含烟只是垂首浅笑,声音轻软,应答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卑微,像一朵恰到好处开在风里的花,惹人怜爱,却又近不得身。

老鸨苏晚宁站在廊下,望着这抹身影,眼底笑意深了又深。

她看得迷瞪,这孩子不是在唱戏。小小年纪的她似乎是在演一场绚烂多情的人生。无端端像一颗颗碎石子,稀稀拉拉砸进在场所有看客的心间。

但无人知晓一个人演得越温婉,越无害,越动人,藏在暗处的情绪,就越冷,越硬,越不可测。

李沉舟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深深浅浅,淡淡平平。

他当然比谁都清楚,台上这朵娇花,那可是淬了毒的。旁人只当是绝色,他却知道,那是一朵艳丽的曼陀罗,是一支冰冷的刺梅。

缠绵婉转的曲调,将深闺怨怼、情长意切,悲处柔肠百转,烈处风骨凛然,把痴男怨女的情深与决绝,唱得入木三分。

台下起初喧哗的谈笑,渐渐静了,满堂宾客皆凝神望着台上倩影,宾客尽数看痴,连交谈声都彻底消弭,满眼皆是惊艳,举杯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竟浑然不觉。

戏台侧边的暗影里,李沉舟一身素白长衫,静静立着,周身透着与这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他即将满十二岁,眉眼间的笃定沉稳,早已远超同龄孩童,目光淡淡落在台上的柳含烟身上,面上没什么波澜,心底却早已经暗自吐槽嗔怪起来。

瞧着台上一身少女裙装,唱着痴缠怨曲,他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腹诽个不停:

这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柳含烟这张脸。这小子真是快废了,天天泡在这莺莺燕燕的风月场,跟着一群姑娘家待久了,学的全是这些调子,小小年纪,唱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要真变成扭捏的痴男怨女了。

他与柳含烟皆是十来岁的年纪,哪里懂什么曲中情深,只觉得这曲子太过缠绵腻歪,纯是柳含烟为了登台,跟着楼里学的花哨玩意儿,满心都是对这小子的埋汰,想着等他下了台,定要好好打趣一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