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莺歌燕舞连绵不绝，柳含烟收了舞步，垂眸敛袖，对着台下轻轻屈膝行礼，余音绕梁，满室寂静不过片刻，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鼓掌声，金银打赏的脆响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彻底掀翻了倚云阁的热闹。

柳含烟眼底漫出几分不耐与散漫，只淡淡垂眸，不多言语，数次行礼过后便转身退入后台。

后台的老鸨连忙颠颠地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满脸褶子都透着欢喜，伸手小心翼翼扶着柳含烟，生怕他磕着碰着，往日的“小祖宗”早就抛到脑后，嘴里亲昵又谄媚地喊着：

“哎哟我的小金玉！可算唱完了，慢些慢些，仔细脚下！你可是咱们倚云阁的阁中魁，是娘的心头宝，全靠你撑着咱们阁的场面，可千万别累着，想要什么，娘立马给你备齐！”

一句“小金玉”，喊得极尽珍视，彻底把柳含烟捧在了心尖上。

柳含烟被老鸨扶着下台，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看似乖巧柔顺，余光却悄悄瞥向暗影里的李沉舟，四目相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份只有二人知晓的默契，在这喧闹的风月场里，悄无声息地流转。

十月初冬，一曲惊满堂，柳含烟彻底在倚云阁站稳脚跟，声名渐起。李沉舟的暗自嗔怪，藏在心底，成了二人独有的小趣味，年关渐近，生辰将至，藏在这繁华表象下的筹谋，才刚刚开始。

而小院里的赵师容，依旧安安稳稳静养，守着一方炭火，暖意流转，等着两人归来，三人的前路，在这初冬的风里，慢慢铺展开来。

待到宾客散尽，后台灯火渐寂，四下再无旁人耳目。

初冬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独有的熟稔与默契。

李沉舟缓步走出暗影，素来言简意赅，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淡淡开口当面埋汰：

“整日唱闺怨曲，男儿气快磨没了。”

就这一句，干净利落，冷冽克制。

柳含烟当场炸毛，眼底温婉笑意褪得一干二净，骨子里的桀骜疯劲全冒了出来，挑眉挑衅：

“没男儿气？那你敢不敢试试我的本事？我新配的毒还没找人验过，正好拿你练练手！”

李沉舟压根不接他的打闹话头，神色淡然，转身径直往前迈步，只丢出一句：

“跟我回屋，有正事说。”

说完便衣袂轻扬，率先往僻静的卧房走去。

柳含烟在后头憋着一股劲，手早就痒得不行——二人蛰伏在倚云阁数月，日日藏锋芒、装寻常，一心筹谋立足，早就没机会痛快动手切磋，憋了许久的火气，此刻全拱了上来。

一路跟着进了屋，房门“哐当”一声被柳含烟反手狠狠带上。

落锁的刹那，他身形如惊鸿掠出，二话不说，骤然出手！

这小房间逼仄狭小，压根展不开轻功，偏柳含烟一身灵巧刁钻的路子，全靠身轻如燕腾挪闪转。此刻受限，反倒逼出了他骨子里不管不顾的疯狠——招招都是杀人搏命的绝杀技，式式直逼要害死穴，明明功底气力都不及李沉舟，偏打得悍不畏死，豁出一切。

掌风凌厉破空，拳脚刁钻缠上，屋内瞬间缠斗成一团。

柳含烟身法疾如鬼魅，绕着梁柱桌角翻飞，急招连环压上；打到兴起，脚下猛然一扫，案上青瓷花瓶径直朝着李沉舟面门飞过去！

李沉舟眼底沉静，出手极稳，一边拆挡他狠绝的攻势，一边反手稳稳接住花瓶，指尖轻旋便落回原处，分毫没晃。

招式缠斗未停，柳含烟借力腾空，膝盖顶向要害，反手又将描金砚台横扫而出，砚台带着风声掠过来。李沉舟侧身避过狠招，抬手又稳稳托住砚台，轻声压着嗓音低斥：

“安分！动静太大，惹人疑心！”

可柳含烟疯劲上头，哪肯收手？

一掌拍向实木方桌，桌角猛地震颤，杯盏茶碟齐齐滑动；旋身又是一记刁钻肘击，顺带将窗边摆件扫得摇摇欲坠。

这一场架打得凶险又默契：

全是致命杀招，偏要在方寸小屋内收着分寸；明明缠斗得你死我活，还得抽空收拾残局。

不光是李沉舟在顾着归置物件，柳含烟缠斗换位、闪身周旋的间隙，也会顺手把歪掉的摆件扶一把、将滑出案沿的茶杯推回去——他俩心里都透亮：

这卧房是日常落脚的地方，若是打得狼藉满地、痕迹刺眼，明日被旁人撞见，根本没法解释，藏了这么久的身份、熬了这么久的蛰伏，全都要露馅。

本章完，欲知后事，下章精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