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京城,除丞相与太傅两派,尚有一股暗流在暗处蛰伏——宗室势力。这群皇室宗亲,个个对皇位虎视眈眈,一心想推翻帝王取而代之。他们耳目遍布京城,丞相与太傅的动静,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得知两派皆盯上倚云阁,宗室之人也暗自盘算,打算伺机插手,要将这方小小楼阁,变成自己夺嫡之路上的一枚棋子。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一张无形大网,悄然罩向倚云阁。
彼时的倚云阁内,戏台早已散场,暖灯摇曳,映着楼中雅致陈设,却掩不住空气中隐隐的紧绷。
苏晚宁端坐在主位,指尖死死攥皱丝帕,眉头紧拧,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愁绪。往日从容精明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焦躁与不安。前几日太傅管家亲自登门,如今太傅那边步步紧逼,丞相的人刚走,宗室的眼线又在楼外徘徊。
朝中最水火不容的三大派系,竟全都盯上了她这小小的倚云阁。
她半生坚守不涉权贵的底线,本为在这乱局中求一方安稳,可如今,安稳彻底被打破。三大派系,哪个都得罪不起,稍有不慎,倚云阁便会粉身碎骨,满门遭殃。
身旁侍女见她愁眉不展,低声劝道:
“苏妈妈,要不咱们把柳姑娘和李公子送走吧?若不是他们,咱们也不会惹上这些麻烦……”
苏晚宁摆了摆手,打断侍女的话,目光望向二楼柳含烟与李沉舟的居所,眼底情绪复杂至极。
她又何尝不曾这般想过。大半年前,她在街头将这两个衣衫褴褛却眼神不凡的孩子带回,本以为是捡了两个可怜人。
可随着柳含烟三首唱词爆红京城,李沉舟处事沉稳老练,远超同龄孩童,她渐渐醒悟,自己怕是从一开始,便踏入了一场局。这两个孩子,根本不是流落街头的普通孤儿,分明是烫手山芋。
可偏偏,这两个孩子,是倚云阁的顶梁柱,是实打实的金玉之才。柳含烟的才情,让倚云阁名声大噪,客源不断,赚得盆满钵满;李沉舟虽年少,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谋划策,帮她理顺楼中琐事,甚至化解数次小危机。
相处大半年,她早已对这两个孩子动了真心,有了怜惜与羁绊。更何况,事到如今,请神容易送神难,即便送走,怕是也为时晚矣,三大派系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重要的是,苏晚宁心底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她立足世间十余年的底气。
当年她还是镇守北疆小将的青梅,两情相悦,后来小将步步高升,为了前途局势,娶了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她不愿困在后宅做妾,受那份束缚,毅然离开。
孤身一人闯江湖,一路摸爬滚打,受尽冷眼,机缘巧合下,结识了掌控京城水路漕运的漕帮老舵主。漕帮帮众皆是江湖儿女,重情重义,老舵主欣赏她的刚烈与精明,出手相助,给了她来京城立足的本钱。
这些年,她与漕帮互帮互助,漕帮保她倚云阁平安,她为漕帮传递京城消息。一来二去,漕帮上下,皆认她的号令,这便是她敢不沾权贵、独善其身的最大底气。可这份底气,对付地痞流氓、寻常势力尚可,面对丞相、太傅、宗室这三大庞然大物,终究是以卵击石。
她压下心头慌乱,没有去找两个孩子摊牌,只静静坐着观望,想看看这两个看似柔弱的孩子,面对这场滔天风波,会有怎样的应对。
她倒要瞧瞧,自己捡回来的两个人,到底能帮她渡险,还是要把她拖进这万劫不复。
二楼窗边,柳含烟与李沉舟并肩而立,望着楼外徘徊的陌生身影,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超乎年纪的沉静。
“哥哥,麻烦来了。”
柳含烟轻声开口,声线清冽,唇角笑意明艳,
“丞相的人,宗室的人,都来了。”
李沉舟负手而立,指尖轻叩窗框,目光冷冽扫过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影,薄唇勾起一抹冷意,淡淡开口:
“无妨,本就是意料之中。太傅的试探,终究引来了鱼群。”
他转头望向苏晚宁所在的厅堂,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苏妈妈已经察觉,她在等我们的态度。”
柳含烟微微颔首,笑意愈发明艳:
“那我们,便给她一个态度。倚云阁的规矩,我们守;这场风波,我们也扛。”
夜色愈深,倚云阁的暖灯依旧摇曳。看似平静的楼阁之下,三大派系的窥视、苏晚宁的纠结、两个少年的隐忍与谋划,早已交织在一起。
这场因太傅而起的风波,终究将倚云阁彻底卷入了京城的权谋棋局。李沉舟眼底只藏着冷冽沉意,他清楚,自己布下的无定棋局,借着太傅这枚饵,已然钓出了丞相、宗室两条大鱼,往后棋路,已然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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