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进耳朵,几个汉子心底骤然一凉,瞬间慌了神。
是啊,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们下毒,手段隐秘又狠辣,真要动用逼供的手段,他们哪里扛得住?刀口上舔血这么多年,谁身上还没些见不得人的秘密,若是真被对方拿捏,后果不堪设想。
其中一人喉结狠狠滚了滚,紧绷的防线终于松动,憋了半天,颤着声憋出一句:
“你……你到底想怎样?”
李沉舟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我只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不敢明点名号,生怕传出去坏了规矩、丢了性命,只绕着弯子回话:
“我们只是受人嘱托办事。至于主家,不便明说。但如今京城里,青天白日、敢支配我等,你心里该清楚。”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没指名道姓,却把底透得干干净净。在场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京中能有这般权势,还处处针对他们的,除了那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再无旁人。
李沉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却带着刺骨的冷意,眉眼间冷冽更甚,轻轻点头:
“哦,京中权势?——原来是宰相那老匹夫。”
说罢,他抬手提起桌上茶壶,斟满一盏掺了解药的清茶,指尖轻轻一推,茶杯稳稳滑到几人面前,分毫未洒。
“喝了这杯茶,许你们体面地离开。”
末了,他又添一句提点,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既是给几人留生路,也是为自己避祸:
“劝你们一句,想保命,我方才骂宰相是老匹夫这话,烂在肚子里,半句别往他跟前提。”
他心思通透,这般做,既是变相给这几个江湖人留条活路,也是不想因一句怒骂,被那阴狠记仇的宰相刻意针对,平添无谓的是非。短短一句话,将狠戾与周全揉在一处,冷得通透,也稳得滴水不漏。
李沉舟懒得再听那几个江湖汉子的废话,指尖拎起茶壶,又斟满一盏清茶,径直推到他们面前。一共五六人,两盏茶便够了,本就不是按杯算,不过是一人一口的分量。
他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起势便要转身,随口丢下一句,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倨傲:
“匀着点,一人一口,这茶比你们的命金贵,别贪杯。”
说罢,再不看那几人错愕又憋屈的脸色,端着茶盘,懒懒散散却步伐沉稳地朝着太傅府暗卫所在的方位走去。
相隔还有数步远,那几个瘫在椅上、浑身发软的太傅暗卫,便已瞧见了缓步走来的李沉舟。少年面色冷沉,眉眼间带着未散的戾气,周身气场冷冽,看得几人心里瞬间发凉,慌得七上八下。
惨了,他朝我们过来了。
几人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又悔又怕:整日里藏在暗处盯梢,自以为做得隐秘,像透明人般窥探着倚云阁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站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被看得明明白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不等他们多想,李沉舟已经走到了他们桌前,没有半分多余的眼神,也没有一句问询,抬手拎起茶壶,利落斟了两盏茶,轻轻推到他们面前。
茶盏落桌,发出一声轻响。
全程一言不发,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给,提着茶壶,转身便走,背影疏懒又高冷,仿佛这几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连让他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太傅府的暗卫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骇然,却瞬间懂了。
浑身绵软无力的异样、少年突然送来的茶水,答案昭然若揭——他们早已中毒,这茶,便是解药。都是混迹官场的聪明人,这点眼力劲早已练得通透,哪里需要多言,彼此对视一眼,便悄悄拿起茶盏,挨着个儿小口抿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李沉舟端着茶盘,又缓步走向第三波人——那些身怀内力、单纯来听曲的普通宾客。这些人瘫在椅上,面色泛红,眼神发飘,看着当真像是饮酒过量、醉意上头的模样。
他走到桌前,神色放缓了几分,褪去了对闹事者和暗卫的冷冽,多了几分花楼伙计的客套疏离,语气平和:
“客官,瞧您这是酒喝得有些上头了,不妨喝杯清茶解解酒,舒坦些。”
说着,斟茶推至对方面前,礼数周全,语气得体,半分不提中毒之事,只当是寻常的待客之道。那些宾客本就头晕乏力,只当自己是真的醉了,连连道谢,端起茶水便饮下,丝毫没有察觉其中的玄机。
李沉舟将三拨人一一安顿妥当,茶盘里的茶汤也见了底,他依旧端着空茶盘,步伐稳当地踩着木质楼梯,一步步踏上三楼,背影沉静,没留下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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