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眉梢都没动一下,指尖凝着的幽蓝劲气骤然暴涨,千劫指破空而出时,殿内只响起一声闷响——礼部侍郎的呵斥戛然而止,胸口似乎闪了一瞬光晕,身体直挺挺砸在金砖上,嘴角溢出的鲜血溅湿了朝服前襟,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
满殿死寂。
他收回手,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指尖的余劲,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本只想杀只鸡,偏有人要凑上来当靶子。”
他扫过瘫软如泥的禁军统领,又瞥向早已面无人色的吏部尚书,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玉珏,每一声脆响都像敲在百官的心尖上。
嘴角勾出一抹悲凉的弧度,他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说起来,你们借着皇权作威作福时,怎么没想过,这天底下,还有皇权管不住、也护不住的人?你们……个个该死!”
禁军统领磕头磕得额头见血,哭嚎着求饶:“帮主饶命!帮主饶命啊!”
吏部尚书更是抖得像筛糠,连话都说不囫囵,只顾着把脑袋往金砖上撞。方才的“朝堂威严”荡然无存。
金銮殿里,文武百官哭嚎一片,倒比江湖门派被仇家围堵时更狼狈,满是“朝堂变江湖”的荒诞既视感。
瘫在龙椅上的李承稷终于按捺不住,忘了恐惧,探着脑袋瞪圆眼睛,语气里满是疯癫的困惑与鄙夷:
“荒谬!尔等平日满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自诩风骨铮铮,怎见了个江湖人便吓破胆?朕的臣子,何时竟沦落到如此贪生怕死的地步?你们那点‘文死谏、武死战’的气度去哪了?!”
他拍着龙椅扶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被闯宫的天子,活脱脱一个看热闹吐槽自家臣子的疯癫看客。
李沉舟却似未闻,转身迈步走向龙椅,玄色衣袍扫过李承稷瘫软的腿边。他无视皇帝惊恐的眼神,一屁股挤坐在龙椅左侧,半边身子压着团龙锦缎,手肘随意搭在扶手,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木面,抬眼睨着浑身发抖的李承稷:
“陛下,你瞧瞧,这些人借着你的旨意,克扣皇族月供、侮辱皇家遗诏、草菅王府人命,分明是藐视皇权、践踏宗室尊严,该当何罪?”
“朕、朕没有!”
李承稷瞬间炸毛,疯癫的眼神里掺着几分亦真亦假的慌乱,拍着扶手辩解,
“什么旨意?朕从未下过这种旨意!是他们自己胆大妄为,赖不到朕头上!”
李沉舟指尖敲击的动作一顿,眼神骤然冷了几分,语气里的戏谑褪去大半,只剩刺骨的威压:
“没下旨意?那你可知,李晏之的父皇,你皇祖父,当年废他太子位时,特意留了铁券丹书,定案放他一条生路,许他‘安乐王爷’一世安稳?更许诺先皇后沈氏,保她余生无忧、沈家香火不断?”
他身体微微前倾,玄色衣袍笼罩下的阴影将李承稷大半身子覆盖,一字一句如冰锥凿心:
“如今他受尽屈辱,沈氏受苦,沈家衰败,你连同你那短命鬼父皇既知情却纵容不管,你是想忤逆皇祖父遗诏,还是觉得这大熙的皇权,早已成了你等纵容臣子作恶的幌子?”
李沉舟语气重新回落至懒洋洋的状态,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今日这事,得你亲自处置才像样。不然,天下人该说大熙的皇帝无能,管不住自己的臣子,连皇族宗室都护不了。”
李承稷被怼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忤逆皇祖父”“皇帝无能”这两个罪名,哪一个都能让他坐不稳龙椅。
他偷瞥了眼身旁气场慑人的李沉舟,又看了眼阶下哭嚎的百官,疯癫的气焰瞬间蔫了下去,双手死死攥着扶手,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慌乱:“处置!朕这就处置!”
李承稷胡乱指着跪倒在地的众人,语无伦次地嘶吼:
“吏部尚书草菅人命、藐视宗室,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
“礼部侍郎克扣皇族月供、言语侮辱,抄家,流……流放!”
“还有禁军统领……罢官夺爵,终身监禁!”
殿内一片静滞,谁都清楚,这三人看似分属不同派系,实则都揣着同一份算计:李承稷父子本是捡漏登基,最怕李晏之翻身,便默许他们折辱废太子,而李沉舟今日的清算,恰恰戳破了这层皇权遮羞布。
百官们唏嘘声一顿,显然没料到皇帝竟真的下了重旨,殿内只剩李承稷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李沉舟指尖敲击扶手的清脆声响,满是讽刺。
旨意刚落,殿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一支系着纸条的银羽箭“笃”地钉在门框上,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倚在门边摇折扇的柳随风眼疾手快,足尖轻点金砖,踏着翩然惊鸿步掠至门边,玄青色长衫的银纹在晨光里漾开细碎流光,明明是杀伐利落的动作,偏生走得步步生姿,像戏台上踏月而来的名伶。他抬手拔下箭矢时,袖摆轻扬,拂过禁军统领的头顶,那人竟像被无形的寒气裹住,瞬间噤声,连哭嚎都忘了。
柳随风展开纸条扫了一眼,白玉面具下的嘴角弧度缓缓敛去,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眼,方才还含着看热闹的笑意,此刻却淬着冰碴,偏偏眼尾泛红,透着几分病态的脆弱,看得阶下几个老臣心头一跳——这模样,竟比勾魂的鬼魅还招人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