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不会死,从来都不会。
“醒了便好。”他只淡淡一句,语气轻松,“我还以为,要多等几日。”
疏影早已闻声出来,眉眼柔和,见他归来,也不多问凶险,只转身去灶间忙活:“回来了就好,正好有东西炖,容我再添两个菜。”
师傅哈哈一笑,随手将背上包裹放下,鼓鼓囊囊也不知里头装了些什么。他又从腰间取下两个酒坛,还有几样干货。
“阿影要炖什么?”
“狼骨,还剩最后一点,今日一并炖了。”
疏影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轻快,“赶巧了不是,我正打算今日炖个狼骨汤,你便回家了。”
师傅闻言挑眉,转头看向李沉舟,眼底带笑:
“记得你那时背着个人,还能杀出黑枫林灭了饿狼,不算丢师傅的人。”
李沉舟抿唇,对这位师傅向来是又敬又不服,嘴上却只淡淡应了一声:“侥幸。”
“在我这里,没有侥幸。”师傅随手放下酒坛,酒香荡了荡,漫溢四方,“只有本事。”
他目光微转,淡淡扫过一旁侍立的柳随风,视线不重,却似洞穿一切。他早已看透这少年的根骨与来路,知晓唐门嫡长孙的身不由己,更懂他死里逃生、一心依附的执念。却只淡淡一瞥,不问,不逼,不戳破。
灶间渐渐飘起狼肉炖骨的浓香,混着酒香,漫过山居。师傅拉着李沉舟坐下,又为随风二人诊脉验伤。疏影布菜添酒,四人围坐一处,没有山门规矩,没有师徒森严,只有人间烟火,与江湖顶端那一点难得的安稳。
酒过三巡,山间风软,师傅忽然看向垂首静坐的柳随风,语气平和,无半分试探,只像随口一提:
“我这次下山,捎回了唐门的近况,你想不想听?”
柳随风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无恨、无恋、无牵挂,只有一片干净的笃定,他对着师傅恭恭敬敬开口,字字清晰:
“回先生,不想。”
顿了顿,他微微挺直脊背,看向身旁的李沉舟,声音轻却稳,像钉死一生的归处:
“往后,我只是沉舟哥哥的人,唐门的一切,与我无关。”
师傅闻言,只轻轻颔首,再无多言。
不问过往,不劝回头,不扯亲缘,只认他此刻的选择——这是天下第一的通透,也是对这个少年最无声的接纳。
他随即转回头,看向李沉舟,语气轻淡,却像一柄刀,划开江湖沉沉夜色:
“巫山殿,从此江湖再无此名。”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定了一宗势力的生死。
李沉舟抬眸,柳随风指尖微顿。
师傅只自斟自饮,仿佛只是说了一件下山路上顺手做的小事。
李沉舟微微颔首,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有安心,有踏实,也有一丝极淡极深的涩——他很少让人为他拼命,更少让师父为他动如此大的干戈。
可他也知道,师父从不多言,也从不需要他谢。
做了,便是做了。
为徒弟,便是为徒弟。
柳随风缓缓低下头,温顺无害,心底却一片澄明。
他不要唐门,不要嫡长孙的身份,不要那些追杀与算计,他只要眼前这个人,只要这方山居,只要安安稳稳,黏着他的小太阳。
李沉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暖意,又很快压下,只轻声道:
“弟子不孝,劳师父动身。”
师傅淡淡道:“你是我徒弟。他们伤你,便该死。”
语气平淡,无怒无火,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这不是护短,是道理——伤我徒弟,便门庭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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