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崔玉凝也顾不得脏不脏，直接就在床上躺下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感觉到有人隔着被子正在轻轻摸自己的背。

一下，一下，像给小猫顺毛。

崔玉凝僵了一瞬。

她知道是裴则，心里有点难堪。

“你怎么这么闲啊……”崔玉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裴则的手由摸改成了轻拍，“聊得那么不顺利？”

崔玉凝异常直白，“我觉得他已经疯了。”

“你还要等崔璟祁回来吗？”

“要。”

“你不想做女皇吗？”裴则的声音带着很强的蛊惑性。

崔玉凝没有丝毫犹豫，选择直接拒绝。

“江培则，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也不想统治这里。”

这是她的真心话。

来到这个世界大半年，她最大的感触是身不由己，其次是毫无秘密。就算是婚后裴则清理过公主府的耳目，皇帝依然能知道她的全部动向，这种高压环境之下，她一点都不快乐。

这里的人被很随意地分割为“成年人”和“小孩子”，成年人掌握一切，小孩子不停被支配。

只有掌握这个世界规则的人才能玩转这个世界，而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她很少有这样挫败的时刻。

崔玉凝毫不怀疑作者只把精力放在了宅斗上面，所以他们这些炮灰就真的只是炮灰而已。

“我们把皇帝杀了吧。”崔玉凝无所谓地说，“反正他总是要死的，大晏的劫难也是他带来的。”

顾不得裴则的眼神，崔玉凝继续输出自己的想法，“如果崔璟祁能活着回来，那我们就赢了；如果他回不来了，那你就赢了。”

“如果你赢了的话，我想吃北荒茄，死得不用那么痛苦……你要好好对待琅珠和璎珞，她们两个很能干……要好好对待阿娘和母后……”说到最后崔玉凝甚至有点伤感。

裴则全程没有说话，只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崔玉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连后事都安排好了？”

“也没有。”崔玉凝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我只是先把该交代的交代了。”

“那你打算怎么杀他？”裴则问。

崔玉凝看着裴则的眼睛，郑重道：“下药。”

裴则轻笑一声，“不想手刃吗？”

崔玉凝一阵恶寒，“太血腥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你会帮我吗？”

裴则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会帮你的。”

崔玉凝眨了眨眼，忽然就觉得鼻子又酸了。

裴则看着崔玉凝的眼睛笑了笑，“比你多活了二十年，是我应该做的。”

……

剑拔弩张突然变成崔玉凝一个人的无理取闹。

从那天过后，崔玉凝就进入了春节前的状态，常常探望皇后和贵妃，当然还有章老夫人。

按照习俗，正月初一那天，皇帝要进行祭祀活动，往年都是由太子陪祀。

今年太子不在京城，理应无需陪祀，就算需要陪祀也应当是以亲王优先。

然后。

崔玉凝接到了圣旨。

由她替代太子的位置。

崔玉凝在拿到圣旨到被德海提醒谢旨都是懵的，是皇室死光了吗？

不过皇帝这个决定似乎也没得到朝臣的支持，依旧有很多大臣抗议此事。他们说于礼不合，说从未有过公主代太子陪祀的先例，说陛下此举恐令宗室寒心。

除此之外，就连一向神神叨叨的裴则也很意外这个结果。

“我要不要装病？”崔玉凝下意识想逃，她总觉得这不算什么好事。

结果裴则只是淡淡来了一句，“去吧，若是皇帝祭祀时暴毙了，你就是皇帝了。”

“江培则，你别那么冲动吧。”崔玉凝提醒道。

裴则看她一眼，“我倒是还没能力准备那么周全。”

……

因为天灾频频，北疆战事又未结束，皇室驸马也因为各种原因出事，总之除夕家宴并不热闹。

正月初一当天，崔玉凝卯时就被叫起来梳洗打扮。

宫里派来的人已经等在门外，带着朝服、礼冠，站了一院子。

崔玉凝像个洋娃娃一样被女官们折腾来折腾去，这套衣服比她大婚那天的婚服还要复杂。

“殿下今日真好看。”琅珠小声说了一句。这套衣服连她都不会穿，准确的说也不是不会穿，而是那些冠冕还有各种珠串她根本就分不清楚，也没有动手的余地，只能在旁边看着。

崔玉凝笑了笑，“我也觉得很好看啊。”

等她换完衣服，裴则也换好了他的驸马服过来了。

看到崔玉凝身上的衣服，裴则瞳孔一震，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崔玉凝挥退了房里的女官，看着裴则，“怎么了？”

裴则犹豫了一瞬，“这套衣服应当是太子服。”

说完这句，他又补充道：“不过这个决定本就突然，重新为你做一套衣服也来不及了，用崔璟祁的衣服改改也很正常。”

听了他的话，崔玉凝下意识去看自己衣服上的纹样，山、龙、锦鸡、火、宗彝……还真是崔璟祁的衣服。

因为制式是公主服的样式，崔玉凝还真没想过自己这套原本是太子服。

“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兄妹反目。”裴则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