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凝闻言瞬间醍醐灌顶。她好像真的有点太盲目地相信崔璟祁了，差点都忘记这是皇位。

无论崔烨是出于什么原因把她放到这个位置上，反正对于崔璟祁来说，崔玉凝就是可以替代自己。

这样一来，崔玉凝的威胁甚至比崔景珩还要大。

想通后，崔玉凝叹了一口气，“以你对阿兄的了解，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我。”她是指未来五六十年里，崔璟祁会不会午夜梦回这段人生至暗时刻就想着要杀了她。

裴则只是摇摇头，留下一句“人心难测”。

……

不得不说离间计很成功，祭祀的时候崔玉凝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本来她身份就够打眼的了，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惹得姐姐妹妹埋怨，现在反而更糟了。

不过还好在祭祀上，太子本来就不用做很多事，崔玉凝要做的就更少了，就是跟在皇帝后面跪跪拜拜，一天下来也没出什么岔子。

结束之后她也没回宫里，只让人同皇后说不方便，就先回府了。

最近崔玉瑶一直住在坤宁殿里，从一开始哭哭啼啼，到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很少说话。崔玉凝的确不想回宫吃饭。

……

初一过后，一直到元宵，时间都过得很快。她只要在家等着别人上门拜访就是了。

一直到正月十四那天晚上，在睡前聊天的时候，裴则突然说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崔玉凝没杀过人，跟上次提出计划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心情了。

裴则靠在床头，神色淡淡，提醒道：“崔璟祁给你的回信你看了吗？”

崔玉凝闻言点了点头，“他说他很快就会回京，让我好好呆着，不要冲动。”

“不会冲动。”裴则淡淡反驳了一句。

崔玉凝叹了口气，“明天我要怎么做？”元宵节晚上有宫宴，算是从除夕开始的最后一场宴会，也是这段时间里最盛大的一场。

“在给他斟酒的时候把药放进去。”裴则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声音也毫无起伏。

“我吗？我没做过这种事，会不会太明显了？”

“可是只有你能靠近他，”裴则顺势躺下去，“如果我能靠近他就我来做了。”

“明天那么多人，”宫宴与家宴不同，宫宴除了皇室，还有很多大臣也会参与，“我会不会直接被那些人反杀啊？”

裴则轻笑一声，“那我就陪你一起死吧。”

崔玉凝无语到翻了个白眼，“你最好能和我一起死。”这种为了你去死的话她一句都不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崔玉凝突然开口，“为什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啊。”可能是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成功过，直接被推到明天做这做那的感觉很像做梦。

回答她的只有裴则的呼吸声。

她转过头，看着裴则明显装睡的脸，叹了口气。无论脑子还是心里都乱糟糟的，只能祈祷崔璟祁早点回来了。

前些日子，崔玉凝虽然被限制了行动，但总算是通过顾因的善堂把人和药都送出去了。后面接连收到了崔璟祁的两封信，第一封还是说他可能回不来了，第二封信就是说恢复了大半，很快就能回来。

她代他祭祀的事情应当是裴则还是谁告诉他了，在第二封信里还安慰了她，希望她不要多想。

崔璟祁就是一个面面俱到的、非常完美的哥哥。

……

元宵当天，崔玉凝早早就进宫了，她要同秦皇后一起招待那些命妇。

崔玉娴和崔玉瑶因为驸马的事情两个人都对皇后有了怨气。

这份“怨气”也是崔玉凝最近一个月频繁进宫，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的。

之前崔玉凝跟几个姐姐来往不多，秦皇后和崔璟祁又对她那么好，秦皇后对每个孩子都那么用心……一切因素叠加，她完全没意识到她被过分偏爱了。

崔玉凝到坤宁殿的时候，是崔玉瑶先出来招呼她的。因为赵兆的事情，她一下子瘦了很多。赵兆依旧被关在大理寺，还没有对他进行审判，自从那次以后崔玉凝也没再去过。

崔玉凝来的不算早，她刚坐下，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殿内渐渐热闹起来。

秦皇后和章贵妃雍容得体地与众人寒暄，崔玉凝时不时在旁边跟大家寒暄两句。

“殿下真是越发稳重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突然开口对着秦皇后和章贵妃夸赞，“前几年见着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如今成了亲，倒真有天家气度了。”

秦皇后笑着看了崔玉凝一眼：“她啊，那总是要长大的。”

章贵妃立刻接话道：“成亲了再不懂事，可不就是白成亲了？”说完自己先笑起来，满殿的人也跟着笑。

坐在另一头的崔玉薇立刻叫着说，“成亲就要懂事吗？”

此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一瞬，对于今年的皇室而言，成亲并不是什么好事。

秦皇后和章贵妃不说话，其他人就更不敢说话了。最后还是崔玉凝说了一句，“你可以一直不成亲。”

嗯，殿内氛围更僵硬了。

崔玉凝没看众人的脸色，只看着崔玉薇，继续道：“成亲是为了欢喜，不是为了叫别人觉得你懂事。你要是还没遇到那个叫你欢喜的人，就一直做姑娘，也没什么不好。”

就在这时，杨妃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肯定是崔景珩天天在你耳边念叨这些话吧？”

说罢还哼哼两声，继续道：“本宫就知道那臭小子没安好心，一天到晚不着调，还跟着带坏妹妹。”

有了杨妃这两句话，殿内又重新热闹起来。大家都知道杨妃操心恒王的婚事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虽然没有明说，但不少有女儿的人家多少都有耳闻。

秦皇后放下茶盏，适时开口：“好了，都别在这里闷着了。偏殿里搭了戏台子，一起去听两出吧。”

章贵妃顺势起身，笑道：“正是呢，光顾着说话，倒把正事忘了。走吧，咱们听戏去。”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跟着宫人往偏殿去。

崔玉凝也跟着往偏殿走，结果没走出两步就被华露姑姑拦住了。

“殿下，这边请。”

崔玉凝了然，这是秦皇后要问她宫宴上的事。

她和裴则的计划只有他们两个人是行不通的，或者说是秦皇后太了解崔烨，也恨透了崔烨，在她察觉裴则动作的第一时间就找了崔玉凝。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秦皇后替他们挡了挡，他们的所有行动都会暴露在皇帝的眼皮下。

“你今天状态不对。”秦皇后的声音从崔玉凝身后传来。

她怔了一瞬，下意识舔了舔唇，开口：“抱歉……”

秦皇后已经到了她面前，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就像在帮她整理发簪一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已经容不得你后悔了。”

她咽了一下口水，直直地对上秦皇后的眼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