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疑惑，干嘛要用这种失落的眼神看着他，严晏不明白。

他跟赵裁锐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世界只有一群烟酒朋友，一个李哥一个孙鹏，剩下的那些大部分都是想跟他打架但打不过的人。

严晏自然清楚在自己刚刚出去时，赵裁锐有点反应，但他确实就是这种世界的人，赵裁锐那种生活在学校里不接触外界的人不会懂他。

但他为啥要赵裁锐懂，他们俩至今就只见过三面，初遇还是一场乌龙，现在还是债主跟欠债人的关系。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啥赵裁锐今天会过来，对方也没给他什么答复。

忽然他想到，好像还没问过他周末住哪。

心里有事，手上动作也慢下来，他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十分有意思——

他哗众取宠的生活中钻进一个啥都不知道的愣头青。

但正事要紧，他可不想因为把人头发剪毁了被扣工资。

……

严晏下班后独自跑到菜市场，买了些菜准备大展身手，路过商店又随手拿了杯小荞酒。

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了，昨晚上跟孙鹏吃喝玩乐弄出来的垃圾还没收，一吃完饭他就着手打扫，直到地板一尘不染才作罢。

最后他坐回单人沙发，总算抽出时间打电话给奶奶。

奶奶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说话声音很大声，电话一接起来，奶奶便大吼一声“晏儿！”

“奶奶！”严晏回她，他有时候就喜欢逗这小老太玩。

爷爷五年前走了，奶奶难过了一段时间，又振作起来，因为后来严晏没考上高中，去读技校要交学费了。

在严晏眼里，这个小老太就是嗓门大，脾气大，以及眼睛大——奶奶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尽管现在年纪大了，皮肤皱起来，也挡不住那双有神采的眼睛。

小老太被他这么一喊，乐起来。

“啥时候回来呀！”

“国庆吧，中秋，回来陪你过节。”

“那才哪到哪呢臭孙子。”

奶奶是唯一一个拿孙子来骂他他不带生气的，这是真孙子。

“周艳芬女士，我上个月才回去过。”

奶奶也是唯一一个他直呼大名不会骂他的长辈。

两人电话打了许久，久到对面出租屋的灯都关了——平时那家人关灯最晚。

挂电话之前，奶奶问他有没有交到好朋友，对奶奶来说，严晏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隔三差五就喜欢带朋友回家玩，孙鹏就是那个经常被带回去的。

奶奶有时候玩心上来，还会开玩笑说给孙鹏介绍女朋友。

新朋友的话，他不确定赵裁锐算不算，表面上看着像关系不错，但他总觉得他们俩之间隔着点什么。

不是那种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而是一层村里办席铺在桌子上的半透明超薄塑料膜。

缥缈的，但看不清的。

这种塑料膜很容易被戳破，但只要不手欠，它就可以完完整整从桌上撤下来，完成它的光荣使命。

他对赵裁锐就是这样的感觉，所以新朋友这个定义，如果只是以认识来衡量的话，他这段时间有很多很多新朋友，如果是交心交好的朋友，那确实没有。

“没呢艳芬，我难道天天找朋友？”

“晏儿，我困啦！”奶奶大叫着。

“您歇着吧！”他也大叫着。

挂了电话以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哪哪都不得劲，他忽然想知道今天赵裁锐怎么莫名其妙走了。

生他气了还是觉得他是精神小伙害怕了？

想着想着，他点开相册里那些今天和他们拍的视频。

很多都是忧郁男神照，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好TM文艺，怒而起来拿出小本本开始写文艺语录，想拿来当发视频的文案。

“相遇即是缘，强取不可取。”他写在纸上，一瞬间疑惑也没了，困意也没了，对赵裁锐的那股莫名的恼火也消失殆尽。

他点开小视频APP，发布了一张自己的忧郁男神照，配了这句话，没几分钟便一百多赞，他十分赞赏地欣赏自己的帅照，沉浸在有人懂他文案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这个账号粉丝不算特别多，但也有两三千。

有些是真和他文案共鸣的，有些是被脸吸引来的，有些是他的精神小伙朋友们……这些又构成了他的网络世界。

欣赏了几分钟后，他忽然看见一个初始账号点赞收藏了他的照片。

还评论了一句“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