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还是个牌子货。
“只会口水烟,做个样子。”
所谓口水烟,就是把烟吸到嘴里,不过肺,又吐出来。
“怎么,上学压力大到要靠抽烟缓解啊,那你这也太苦了吧。”
严晏重新点了根烟,用的是赵裁锐的火机,点完用力吸了一口,又对着赵裁锐缓缓吐出。
被笼罩在烟雾里的赵裁锐回头,隔着烟雾看那边的火光。
“就是,他们不让干,就想干一下。”
严晏轻笑,这不就是青春期叛逆期来了吗,没由来地,他把自己抽过的烟递给赵裁锐,对方没有拒绝,只是不解地望他一眼。
他抬下巴示意赵裁锐试一下,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过肺试试。
赵裁锐接过烟,很自然地吸一口,学着记忆里父亲抽烟的样子,也学着刚才严晏朝他吐烟的样子,把呛人的烟雾吸进去。
下一秒就剧烈地咳起来。
“咳咳咳——”赵裁锐捂着嘴用力地咳,咳到眼角又有了泪花。
严晏失笑,赶紧拿过烟,伸手拍拍他的背,“哎呦喂你没事吧,得,这事儿赖我。”
赵裁锐抬手挡住严晏看他的视线,透过指缝,严晏只能看见他的部分面容。
“没事,没事。”
等他咳够了,严晏也把烟抽完踩熄拿着烟头“把玩”。
两人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坐了会儿,严晏耐不住寂寞,又问了遍到底考几分能被骂。
“年级六十六名。”
严晏记得以前孙鹏跟他说过,他们学校会把名次排出来,方便大家看自己的水平位置,也能对高考有个把握。
而且之前他看过这个年级的人数,八百多个呢,如果加上他们复读班,可能在九百个往上了。
这么多人里排六十六简直就是又有实力又吉利。
“可以啊这个分数,你还不乐意啊?”
赵裁锐下巴放在膝盖上,轻轻摇摇头,“不是我不乐意。”
“我一般可以考三十名四十名左右的,这次失误了,做错了几道题。”
“六十六也很好啊,六六大顺呢,我以前一千多人排到一百多已经很高兴了。”
赵裁锐震惊了下,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起来,“你以前,成绩这么好啊?”
他点点头,也确实是,甚至在村小里,他一直都名列前茅,班里能排一二名。
“我初中也就这样,不过那个初中大家都那个水平,那个名次没什么含金量……”赵裁锐小声说。
“含金量?什么含金量,金价这么高,你们所谓的含金量能换钱吗?出了社会,名次,分数啥都没意义了……”他说着,又想到之前严礼的工作考核,“好吧也有考试,但是纠结这些没用啊。”
赵裁锐不懂,他的生活到处是名次、成绩,成绩就能说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不可能不在乎。
现在严晏说的这些话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
“道理我都懂,但是就会焦虑啊。”
“焦虑啥?”
“如果考不好,就不能去想去的地方了。”
“你想去哪?”
赵裁锐托着下巴想了想,十分郑重地说,“北安大学。”
南安北安……真是,很反叛的人啊。
某种意义上,他还是挺敢于反抗的,严晏想。
赵裁锐坐了一会儿,忽然抓起一颗石子往河里丢,石头碰到水面激起一个大大的水花,水花落下后,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很讨厌考试,很不喜欢这种方式,我的人生,为什么只有考试呢?”
这算是赵裁锐为数不多会跟他讲自己情绪的时候,不然他永远置身事外,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
严晏一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了,他重重叹口气,“对啊,但是现在你需要这种方式来带你逃离这种模式啊,以后去到喜欢的地方,或许就没有考试了呢?”
“北安大学,也在安州吗?”严晏问道。
“对。”
“一次的失败不能代表啥,况且你这也不是失败啊,顶多是失误,我还一脚踩屎上,最后发现鞋上都是那股味呢。”
严晏在用自己选择不读书——这个选择的失误,来消解赵裁锐的不爽。
“但是我现在不也过的还行吗?”严晏想说失误不可怕,慢慢来就把失误挽回了。
今天很奇怪,严晏频繁地想抽烟,但此刻赵裁锐正在悲伤,他在这库库抽烟就像一个为孩子担忧的老父亲。
他要高歌一首《父亲》了。
“我下次会加油的。”赵裁锐把腿放下来,像严晏那样盘着腿坐着。
河上有一群鸟飞走了,似乎不会再回来。
赵裁锐看着他们,心脏狂跳,似乎严晏的话真的安慰到他,也可能是又燃起斗志。
“如果我真的考上了北安大学,你会不会也想去安州看看?”
严晏听完,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