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说是不舒服,已经在大伯家睡下,所以严晏就自个儿回去。
路上时不时冒出几声虫叫狗叫猫叫,此起彼伏,交叠在一起还怪可怕的。
本来觉得没啥呢,赵裁锐一个电话打过来,吓得他直接跳起来。
铃声在乌漆嘛黑的山野间回荡,又和各种叫声混在一起,着实吓人。
“卧槽你知道吗,这个铃声吓死我了。”严晏接通后就直接给他吐槽。
赵裁锐笑笑,对他说抱歉。
“抱歉没用,你得抱我了。”
有了对象的声音,他走路都更有底气了,那些怪异的叫声都被他抛之脑后,步子愈发轻快,跳着跳着回了家。
赵裁锐说他只会说浑话,没有半点儿正形。
“今晚打来想跟我说点啥呢,还是说单纯想我了?啊——我的小情郎啊——”
他忍不住唱了句山歌给他听,调子不知道对不对,反正赵裁锐听不出来。
赵裁锐听了,僵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松懈下来。
“我今晚给我妈打电话了。”他说。
临近高考,学校了测验越来越多,他做的试卷也一套接一套。
有时候焦虑得整晚睡不着觉,生怕多睡一会儿,脑子里的知识就会跟着梦飘走一样。
他实在难受,本想打电话给严晏,但想到他应该在忙堂姐的婚礼,就放弃了,转而打给了妈妈。
“阿姨怎么说,她不会骂你了吧?”严晏问道。
赵裁锐不确定那算不算骂,重话是有几句,但更多还是担心他的身体。
“她说亲戚家小孩刚上高一,就查出来抑郁症,她听了之后就怕了,一听到我说睡不着就自动联想到亲戚家小孩也睡不着。”
“锐锐,”被他这么一提,严晏倒还真怕赵裁锐压力太大得个焦虑症之类的病,“那啥,你别紧张,再怎么样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可比我我强多了!压力不要大放松一点。”
赵裁锐低声笑一声,“我不是说这个,就是,忽然想了很多,我对我妈他们的感情……哎呀,快关宿舍门了,我要赶回去洗漱。”
他惊叫一声,严晏让他去,让他挂,但他一直没挂,最后才异常小声地说:“明晚告诉你,还有我很想你想见你,明晚我在家等你。”
“哈哈哈哈哈,行,你去吧。”严晏这便挂了电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想象着赵裁锐的爸妈究竟是怎样的人,一直以来对他们的印象只有一直压力赵裁锐,听起来很不通情达理。
他不敢告诉大伯他们,不敢告诉奶奶,自己喜欢上一个男的,赵裁锐未必就敢。
他们俩的关系现在没多少人知道,但他觉得赵裁锐面对的情况或许比他更严峻。
不由得他忽然觉得没爹没妈好像也有点好处。
大脑里的东西会从一个联想到另一个,这不,严晏就从赵裁锐的爸妈联想到他自己的爸妈了。
记忆里妈妈的脸已经模糊了,家里一张照片都没有,他想,大概现在妈妈已经改嫁了,可能也遇到了很好的人家。
严伟业呢,日子过得很舒坦吧,至于后妈和严阳,他一开始还有怨恨,现在是半点没有了。
他也算是长大一点了吧。
六岁前的记忆没多清晰,但他记得爸妈回来时总会和和睦睦带他去逛街去爬山,可能他们的和睦也是假的。
严晏不确定。
经常听人说不吵架的夫妻不存在,大概他爸妈在城里经常吵架吧。
严晏想了很多,最后还觉得自己喜欢男的肯定是怪他爸妈没教好。
“太会推卸责任了吧!”想完他就无语地自己吐槽自己。
他站起来去柜子里找来严阳那张满月照,照片里后妈跟严伟业笑得很开心,怀里的奶娃娃也不知道在乐啥。
轻轻抚过照片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他还是把它压在药瓶底下。
随后他睡觉去了,睡得格外好,因为梦见了赵裁锐对他说“我爸妈就是你爸妈”。
第二天一早,他就忙着去帮忙做饭,等忙活完早上,又陪着严笑化妆,等着一会儿要把她背出门。
他看着严笑穿上那套红旗袍,头发也做了个好看的发型,就是妆有点淡。
因为他们要去安州,车程不说,到阳城坐飞机也要卸。
大伯会陪着她去,大伯母和严礼则在家照顾奶奶。
严晏感觉自己什么事都没有,恍惚间把自己当成了局外人。
“晏子,OK了!”严笑给他看自己的妆。
昨晚她对婚姻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
但此刻,严晏看着眼前漂亮的严笑,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严笑,才真正意识到——
严笑结婚了啊。
他的姐姐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