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元磊脸色忽然就变了,这么大吨量的船,可以随海浪轻微来回摇晃。
但绝不会突然这样摇晃。
他不是没常识,他骇然地盯着冯老轨,“船怎么了?”
“三号水密舱破了。”加西亚盯着屏幕,急促地说道。
刚刚船突然晃了一下,加西亚忽然酒醒了似的,跳起来就往驾驶台方向跑,几步飞奔撞开门,最后说了句这个。
她锤了一记桌面,恨声道,“该死,触礁了!但凡雷达还起作用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姜牧雨在她身后平复着呼吸,刚刚差点没追上加西亚。
加西亚烦躁地捋着头发,开始在驾驶台走来走去,她反常的举动让姜牧雨有些不安。姜牧雨试探着问道,“怎么了?”
“船触礁了,你不明白吗?”加西亚的声音沙哑又凄厉,她听上去很害怕,这并不是姜牧雨第一次察觉到她的恐惧。加西亚是大副,她需要对全船的人负责,可她其实疲惫又害怕。
“船触礁了,水密舱破了,完了,全完了,这艘船要沉了。”加西亚丢了魂一样靠着驾驶台滑了下去,“我就知道……我以为还来得及,至少可以保住一些人的性命。船如果沉了,这艘船上没人能活。”
“只是水密舱破了而已,这艘船还有救,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我们在这里。”冯看着常元磊说道,“船是双壳船,破的只是一个水密舱。我们要做的是保住其他水密舱,油舱绝对不能泄露,主机必须保住,听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了,但你是怎么——”常元磊呆呆地应道。
“你的问题太多了,”冯忽然粗暴地打断他,“而且都没问到点子上。如果一个世界主人没有现身,那么就意味着是想让你们自己探索它想要的东西,而不是问问问,问一千遍‘你的愿望是什么’,别人也不会想回答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常元磊怔在原地回不过神。
冯老轨又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天花板,“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也是你们最后的机会,现在,做好你该做的工作,明白了吗?至于剩下的,就只能看上面那位新船长撑不撑得住了,如果她不能,那么希望我们的二副至少能撑住。”
加西亚的反常吓到了姜牧雨,她不清楚事情究竟有多严重,但现在加西亚让她相信,佩蕾号一定是要完蛋了。
加西亚的恐慌传染给了她。
这是自然的,恐慌会像病毒一样不受控地蔓延,会在人群中爆发式传播。
听起来很像……那些肿胀的水人。
姜牧雨看着加西亚血管浮出的手背,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苍白,她的牙关开始颤抖,她开始感到恐惧。
因为现在她意识到了,就像雨人的本质是火焰,水人的本质大概就是因为恐惧而变形的人。
逃命的人,恐惧像积液一样填充他们的皮肤,改变了他们的大脑,无法思考,只剩下攻击和奔逃。
而最先因为恐惧崩溃的人,是杰森船长。
加西亚会变成水人吗?她自己也会变成水人吗?如果加西亚也变成水人,那她该怎么办?加西亚究竟是核吗?核也会变异吗?
无数个问题堵在姜牧雨的大脑里,把她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加西亚看着她,两个人都发现对方的牙齿在打颤,这让加西亚不合时宜地苦笑出声。她吃力地站起来,拍拍姜牧雨的胳膊,轻声说道,“走吧,我们去喝点酒,那样会感到好受些。”
她这么一拍,差点把姜牧雨拍出眼泪来,姜牧雨哽着声音,“我不知道究竟应该做什么,为什么我们一开始没能想到这些?明明提示已经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想不到。为什么没能改变,也没能阻止这一切呢?”
她捂住脸,“会不会愿望一开始就是阻止这一切发生,而我们失败了呢?”
加西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正在慢慢水肿,安慰别人远比安慰自己容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你的错,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努力过了,只是结局注定如此罢了。”
“我们要怎么保护剩下的船体不受损?”常元磊靠在一旁,有点摆烂了。冯不让他问问题,他就偏要问,反正冯又不能拿他怎样。
“祈祷。”冯靠在一旁,似乎在等待。
“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当然是祈祷了,能开船的只有上面那两个家伙,开到哪里去是她们的决定,至于开过去的路上船会不会受损,那就是船的命。”冯甚至看上去想睡一会儿。
常元磊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