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竹说自己各项指标都是优秀，并不是在夸大其词。可是再怎么优秀，他也是头一次这样实打实地出清剿任务，而且还是在这样风险未知的海底。

刚下潜时，他还会兴奋地冲到和许如愿并肩的位置，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娴熟的泳姿。

然而，人类对深海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慢慢地，随着下潜深度越来越深，他开始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水压，以及逐渐看不见光的恐慌。

视野之中，只有一片昏暗水色。向前划动的双手有些沉重地抬不起来，程青竹盯着手腕上那根连接着同伴的丝线，咬着牙继续努力坚持。

啵。

他灌满海水的耳朵里，忽然听到奇怪的声响。

啵。

那声音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就像是溺死的尸体在水里分解后身上开始冒出气泡的感觉。

啵。

程青竹不安地扯了扯丝线，想把这奇怪的声音报告给许如愿。然而，他刚扯了一下，忽然惊得心脏发麻，整个人如遭雷击般顿在原地。

丝线的另一头轻飘飘的，本该缚着队友的两端，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空无一物。

啵。

那声音更近了，像是嗅到了程青竹身上恐惧的气息，如嗜血的鲨鱼般循迹而来。

程青竹慌乱地摸向腰间的佩枪，往黑暗中朝他逼近的影子开了一枪。

子弹从枪□□出，却像打在了黏稠的胶水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在了那影子之外。

“……武器有时候没有用，需要你们随机应变，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想办法活到我来救你们的时候。”

想到下水前许如愿对他们说的话，程青竹狠狠往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心里不断重复默念着偶像的忠告。

许如愿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淡淡，似乎早就料到水下会发生什么。

也许是她的存在实在让人安心，程青竹反而镇定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团不断向这里靠近的阴影，发现它的速度比刚刚减慢了许多。

啵。

那声音再度响起，但是程青竹已不再似刚刚那样害怕，他将漂浮在水里的丝线拉回身边，在手腕上一圈一圈缠紧，用微微充血的痛感来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阴影在距离他十几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认清了无法攻破程青竹心理防线的事实，转而朝另一个相反的方向游了过去。

程青竹暗暗松了口气。

不料此时，他的队内通讯器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枪响。

“……别打……快跑！”

“……呃啊！”

通讯器中的女孩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尖叫，程青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陵霄！”

通讯器滋啦响了几声，几秒后，信号中断了。

那声意味不明的尖叫像一个可怕的魔咒，让程青竹的心狠狠揪起。各种灾难化的猜想如火山爆发般涌入脑海，他死死捏紧拳头，却再也无法压抑心头那股浓浓的恐惧。

远处的阴影停了下来。

下一秒，它以一个狂热的速度朝程青竹涌了过来。

藏身之处被发现，程青竹避无可避，只得再次掏出枪来应战。

砰砰砰砰！

他紧紧闭上眼，凭感觉朝阴影扑来的方向连开数十枪，直到弹匣清空，再也打不出一颗子弹。

然而，预想中的猛烈攻击却并没有到来。

程青竹心跳如雷，大着胆子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只能透过睫毛看到一片石膏般的白色。

这团白色好眼熟，跟许如愿身边那只海豹异兽的皮毛颜色很相近……难道？！

程青竹心下一动，赶忙睁开眼睛确认，却和一张浮肿惨白的巨大人脸对视上了视线。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