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绕着泥像走了两圈,屈起指节在泥像胸口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东西重达几百斤,若想以此动摇军心,怕是难以上墙。”荀衍走到他身边,身上的狐裘裹得严实,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倦意。
“谁说要把它挂上墙了?”郭嘉指了指城墙,“推下去即可。”
校尉看了一眼郭嘉,又看了一眼荀彧,得到了肯定的眼神。
他一挥手,几名士兵合力将那沉重的泥像抬到女墙边。
“一、二、三,推!”
泥像翻滚着坠下城墙,在数十丈外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烟尘弥漫中,那尊被无数信众视若神明的塑像,摔得四分五裂,不成形状。
城外,准备攻城的黄巾军阵列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
紧接着,第二尊泥像被同样的方式推下。
“轰!”
两尊神像,皆成齑粉。
下一息,一股滔天的怒火,从黄巾军的阵列中轰然爆发。
“啊——!”
“狗官!辱我天师!”
“杀了他们!为大贤良师报仇!”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根本无需将领催促,数不清的黄巾士卒双眼赤红,扛着云梯,举着简陋的兵器,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朝着颍川城墙发起了决死冲锋。
喊杀声响彻云霄。
“各家部曲,上城协防。”
荀彧面色凝重,对着身后的族弟点了点头。
很快,城墙上出现了一批批装备远比郡兵精良的私兵,他们沉默地填补着守军的空缺。
战斗从日出持续到日落。
黄巾军一波接一波地冲击,仿佛不知疲惫,不知死亡。
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水将护城河染成暗红。
当最后一抹残阳隐入地平线,鸣金收兵的声音终于响起。
城外的黄巾军如潮水般退去,城墙上许多士卒直接脱力地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荀衍注意到,今日黄巾军退兵后,埋锅造饭的时间比往常早了许多。显然,一日的疯狂进攻,也让他们耗尽了体力。
子时。
太守府内,刘翊睡得正沉。
白日里那惊天动地的厮杀声让他心惊肉跳,索性躲在后衙,灌了几杯酒,才昏昏睡去。
“府君!府君!醒醒!”
亲随的呼喊声将他从梦中惊醒。
刘翊猛地坐起,只觉得头痛欲裂。“何事惊慌?”
“起火了!城外……城外起火了!”
刘翊连滚带爬地冲出卧房,只见南方夜空,被一片巨大的火光映得通红,隐约还能听到无数人惊惶的呼喊声。
“黄巾贼……连夜攻城了?!”他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报——!”一名亲兵从前院冲来,“荀公子求见!”
话音未落,荀彧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府君!”荀彧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昂,“大捷!赵校尉不负府君厚望,已成功焚毁贼军粮草大营!”
刘翊脑子一片空白。“赵校尉?什么……”
荀彧不等他说完,“府君请随我上城楼一观!”
刘翊被荀氏部曲半推半扶地架上城楼,城墙之上,火光映照着每一名守军疲惫的脸庞。
“府君请看!”荀彧指向城南那片火光,声音激昂,“赵校尉没有辜负府君的重托!他奉您的军令,为解颍川之围,悍不畏死,率五千疲敝之师夜袭贼营,火烧了波才的粮草!”
荀彧顿了顿,声音愈发高亢:“赵校尉,真乃我大汉的无双勇士!我等岂能坐视英雄孤军奋战?还请府君即刻下令,开城接应!”
城墙之上,原本精疲力竭的守军听到这番话,又看到城南那熊熊火光,一个个都红了眼。
“赵校尉他们去烧粮草了!”
“黄巾贼白天让咱们不好过,晚上赵校尉就烧了他们的粮!”
“弟兄们,城外的都是咱们的袍泽!不能让他们白死!”
“请府君下令!我等愿出城,迎回赵校尉!”
群情激奋,热血上头。守城的兵士纷纷拿起武器,用刀柄敲击着城砖,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刘翊被这阵仗吓傻了。
他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
“我……我没有……”他下意识地想要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