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被他这副做派逗笑了。平日里荀衍总是端着谋士的架子,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只有在两人独处时,才会露出这般鲜活俏皮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节在荀衍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风大了。进屋去。”
荀衍手里还拿着竹简,“这卷兵法我还没看完,屋内光线暗,再等……”
若是平时,郭嘉定会顺着他,陪他在院子里多坐片刻。但今日风凉,若是真要争辩,两人来来回回能扯上小半个时辰,白白浪费时间。
他也不废话,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荀衍的腿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荀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脚已经离地。他下意识地伸手环住郭嘉的脖颈,竹简掉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郭奉孝!你放我下来!”荀衍压低声音抗议,耳根红透了。
“不放。”郭嘉收紧手臂,将人稳稳抱在怀里,大步向屋内走去,“你若是病了,最后受累的还不是我。”
荀衍挣扎了两下,发现郭嘉力气极大,根本挣脱不开。他只能认命地把脸埋进郭嘉的颈窝,试图掩耳盗铃。
郭嘉抱着荀衍,刚走到房门前,还没来得及抬脚踹门。
院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郭嘉停下脚步,转过头。
荀衍听见动静,也从郭嘉的颈窝里抬起头。
院门口,曹操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笑意僵在脸上。
荀彧死死盯着郭嘉抱着荀衍的那两只手。
四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荀衍脑子里嗡嗡作响,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扯了扯郭嘉的衣襟,示意他赶紧把自己放下来。
郭嘉却装作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反而将荀衍往怀里颠了颠,抱得更紧了。
荀彧的手缓缓下移,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
拇指一推。
“铮——”
利剑出鞘半寸,寒光刺目。
荀衍被吓了一跳,连忙拍打郭嘉的肩膀:“快放我下来!”
郭嘉迎着荀彧杀人的目光,下巴微抬,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他没穿鞋。”
荀彧气极反笑,指着院子中的石凳:“那你将他放回去。”
郭嘉撇了撇嘴:“放回去多麻烦,直接抱进去省事。再说了,昭若又没多重。”
“奉孝兄长,这不是重不重的问题!”荀衍从郭嘉的颈窝抬起头来。
郭嘉脚步不停,抱着人继续往里走,理直气壮地反问:“那是什么问题?”
荀彧看着弟弟还在挣扎,多少感到些许欣慰。昭若总算知道些分寸,知道这般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谁料,荀衍压低嗓音,“还有旁人在呢。”
荀彧刚松开剑柄的手重新攥紧。旁人?!什么旁人?我是旁人吗!
曹操站在一旁,看着荀彧怒发冲冠的模样,罕见地生出几分同情。文若这么一个翩翩君子,平日里端庄雅正的一个人,硬生生被这两人气得失了态。
荀衍自知失言,“兄长误会了,我不是说你。”
曹操摸了摸下巴。昭若说的旁人,不是文若,那就是在说我了?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掀起衣摆坐下。他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摸出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橘皮,一点儿也没有避嫌的意思。
当年洛阳出逃,全城戒严。他坐在马车前赶车,两人闹别扭冷战,他可是连气都不敢大声喘,生怕被卷进去。那滋味,他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不同了。他曹孟德已经是这两人的主公。就算被这两人暗示是“旁人”,他也能不动如山地坐在这里,边吃橘子边看戏。
曹操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汁水清甜。他耐着性子,等这三位肱骨之臣吵出个结果。他倒要看看,文若准备怎么对付奉孝这无赖做派。
墙头传来两声咳嗽。
四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去。
戏志才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趴在隔壁院子的墙头上,“昭若这话,是在点我呢?本来听闻泰山郡有战事,我还想毛遂自荐,随军出征。既然昭若都把我当旁人了,这苦差事,还是让你家奉孝兄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