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迈步入堂,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客座坐下,甚至还悠闲地整理了一番衣摆。
“郭奉孝,你胆子不小。”卞祥声如洪钟,“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单骑入城,便是不把我看在眼里!”
郭嘉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抬眼看向卞祥。
“渠帅若要杀我,城门都不会开。”郭嘉语气平淡,“我来,一是祭奠刘刺史,二是给渠帅送一场富贵。”
卞祥冷哼:“祭奠刘岱?拿何仪的脑袋糊弄鬼?刘岱怎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
郭嘉击掌赞叹:“渠帅是个明白人。刘岱与我家主公素来不睦,他战死沙场,主公又何必费尽心思为他报仇?”
卞祥皱眉:“那你们折腾这一出作甚?”
“为了渠帅。”郭嘉直视卞祥双目,“何仪暗害令兄卞喜,此仇不共戴天。我家主公擒杀何仪,是专门为渠帅准备的。”
卞祥愣住。
郭嘉继续道:“主公爱才。令兄骁勇,主公早有耳闻。令兄虽故,但渠帅威名远播。主公杀何仪,既是立威,也是向渠帅展现诚意。”
卞祥沉默。他本就不是心思深沉之人,郭嘉这番话直白透彻,正中他软肋。大仇得报,他对曹军的敌意消减大半。
但他手下还有数万兄弟,岂能凭郭嘉三言两语就交出兵权。这东平国是他兄长拿命换来的基业,交出去容易,日后弟兄们如何自处?
“此事体大,容我思量。”卞祥下达逐客令。
郭嘉也不逼迫,起身告辞:“我会在城中驿站暂住三日。静候渠帅佳音。”
夜幕降临,东平国驿站。
郭嘉刚用过晚膳,门外便传来通报,东平国几大世家的主事者联袂来访。
客房内,几位世家家主分宾主落座。
“郭先生亲赴险地,令我等敬佩。”为首的张家家主拱手道,“不知先生此次前来,招降可顺利?”
郭嘉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有八成把握,不知诸位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几位家主互相对视,心领神会。黄巾军占领东平国,他们这些世家大族首当冲,损失惨重。存粮被抢,部曲被打散,若能兵不血刃赶走黄巾,自然求之不得。
张家家主压低声音,“卞祥手下有个幕僚,名唤赵士,虽读过几天书,却极好面子,自诩名士。我等已派人暗中接触,或可劝说一二。”
郭嘉放下茶盏:“甚好。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有劳诸位。事成之后,曹公定有重赏。”
城内,一处偏僻宅院。
张家旁支子弟提着两盒金铤,几卷竹简,放在赵士的案头。金灿灿的光芒晃得赵士眼睛发直。
张氏子弟姿态放得极低,连连敬酒,言语间极尽谄媚。
“先生大才,屈居这黄巾军中,实在可惜。卞渠帅毕竟是乡野出身,岂能识得先生这般经天纬地之才?先生这等人物,当居庙堂之高。”
赵士被戳中心事,饮尽杯中酒,面露得色:“卞渠帅待我尚可,只是这黄巾军中,确实少有能与我谈经论道之人。”
张氏子弟凑近几分:“先生可知,曹公求贤若渴。如今曹军占据两郡,兵强马壮。先生若能劝说卞祥归降,那便是泼天大功。比肩颍川荀氏子弟也不在话下。”
赵士动作一顿,放下酒杯。
张氏子弟继续加码:“到那时,封妻荫子,平步青云,岂不比跟着黄巾军朝不保夕强上百倍?”
赵士呼吸加重。他在黄巾军中只能勉强混个温饱,哪敢奢望封妻荫子。
“张兄所言极是。”赵士站起身来,整理衣冠,“我这就去见渠帅!”
府衙后堂。
卞祥正对着墙上挂着的战刀发呆。
赵士快步走入,行了一礼:“渠帅,属下有要事相商。”
卞祥回过神:“何事?”
“关于曹军招降之事。”赵士理了理衣袖,“属下以为,应当早做决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卞祥坐下:“怎么说?”
赵士条分缕析:“曹操如今坐拥东郡、泰山两郡之地,粮草充足,兵锋正盛。反观我军,除东平国外,周边郡县的黄巾同袍皆被官军死死咬住,根本无力驰援。”
卞祥点头。这是实情。
赵士加重语气:“当初能拿下东平国,全仰仗大渠帅骁勇善战。大渠帅遇害,东平国四周皆是强敌。曹军若真铁了心攻城,我们将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