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瞪了郭嘉一眼,最终还是松开了握剑的手。大军出征在即,不宜见血。
郭嘉冲荀衍眨了眨眼,全无半点死里逃生的觉悟。
荀衍心中好笑。奉孝兄长这脾气,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他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荀彧握着剑柄的手一顿,转过头,怒目而视。
荀衍赶紧收敛表情,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
“公达,徐州战事一起,兖州内部必然空虚。你需往陈留方向加派暗探,盯住张邈的动向。袁公路极有可能趁火打劫。”
荀攸迅速推演当前的局势。
“如今的颍川王太守心比天高,一直有意在乱世中分一杯羹。袁公路想要借道颍川,并不是那么容易,若是许以重利,或许能让他出兵阻上一阻。”
荀衍沉吟片刻。
当年他将两千多人交还给前任颍川太守刘诩,这其中有五百人,原本是荀氏的部曲。几年过去,刘诩离任,王太守接管颍川。这五百人中,定有不少人凭借军功升迁,握有实权。
他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一卷极薄的绢帛,递给荀攸。
“公达,你看看这个。”荀衍将绢帛递过去。
荀攸解开细绳,展开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足有五百之数。每个人名后方,还标注了籍贯、职务以及家属所在。
“这是那五百荀氏旧部的名单。”荀衍指着其中几个名字,“可派暗探试着联系名单上的人。这几年战乱不断,只要其中有一两个活下来且身居要职,又念及旧情,便能为我们所用。”
荀攸目光快速扫过名单,神色动容。
“小叔父深谋远虑,高瞻远睹。”荀攸将绢帛小心卷起,“几年前的布局,竟能在此刻发挥奇效。有了这份名单,游说颍川之事便有了七成把握。”
郭嘉下巴微抬,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那是自然。昭若打小就聪明。”
荀衍偏过头,迎上郭嘉的视线。他眉眼弯起,“哪里是我聪明,都是奉孝兄长教得好。"
两人旁若无人地互相吹捧。
荀彧在一旁看得直磨牙,刚松开的剑柄又想握回去。荀攸默默将绢帛收进袖中,只觉得牙根泛酸。戏志才翻了个白眼,转头去看天边的云彩。
荀攸轻咳一声,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兖州这边就交给我和叔父。徐州那边若有消息,我会立刻给主公和你们传讯。”
提到传讯,荀衍想起之前截获的几封密信。
乱世之中,细作横行,情报传递极易被截胡。他略一思忖,提出一个新构想。
“公达,细作传讯,若是直接写明文,一旦被截获,底牌尽露。”荀衍看向众人,“我们可以将一册书设定为密码本。传讯时,信帛上只写数字。比如,第一列第三个字,就写‘一三’。信件落入敌手,旁人没有对应的书册,绝不知晓其中的意思。”
在场皆是顶尖谋士,一点就透。
荀攸盯着纸上的数字,眼睛越来越亮。
“妙极。此法一出,我军的情报传递将再无泄密之虞。”
荀彧脑子转得极快。他立刻点出其中的关键:“这密码本必须是传讯双方都极为熟悉的书籍。行军打仗,随身携带书籍多有不便。若是遗失,更是麻烦。”
荀彧略作停顿,直接拍板:“就用《荀子》三十二册。我荀氏子弟,对《荀子》倒背如流。传讯时,第一个数字代表第几册,第二个数字代表第几篇,其后便是列与字。如此,连书册都不需要携带。”
郭嘉和戏志才皆是过目不忘之辈,这提议对他们而言全无难度。
“就依文若所言。”郭嘉拍板,“兖州与徐州之间的军情传递,皆用《荀子》加密。”
众人商议妥当,各自散去,准备明日的拔营事宜。
郭嘉走到荀衍身侧,肩膀轻轻碰了碰他。“昭若。”郭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这密码本的法子确实精妙。不过,若是两人单独传讯,不想给旁人知晓,也可另设一册密码本。”
荀衍停下脚步,转头迎上郭嘉的视线。
“你想和谁单独传讯?”荀衍问。
郭嘉毫不避讳:“自然是昭若你了。除了你,我还能给谁写密信?”
荀衍弯起唇角,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想以哪册书为密码本?”
郭嘉脱口而出:“《诗经》。”
走在前面的戏志才脚下一顿。他回过头,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插话道:“《诗经》里生僻字繁多,用来传递军情极不合适。”
他拉长语调,语气戏谑,“不过嘛……倒是极为适合传情。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奉孝,你说是吧?”
说完,戏志才大笑两声,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