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诚意?”郭嘉明知故问,他喜欢看荀衍筹谋天下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让糜氏商队,配合主公的军队进入徐州。”荀衍侃侃而谈,“糜家的商队遍布青、徐、兖、豫四州,若以运送货物为名,将主公的兵马化整为零,藏于车队之中,一批批送进下邳、广陵、东海各县,神不知鬼不觉。”
郭嘉桃花眼亮起,“待时机一到,里应外合,数县之地可同时易主。到那时,就算吕布战败,玄德公要么安分守己地待在小沛;要么,就只能另谋出路,离开徐州。”
郭嘉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荀衍的侧脸。“昭若,嘉说的可对?”
荀衍没有躲,任由郭嘉的气息将自己包裹。“只要糜氏帮助主公拿下徐州各郡,糜子仲就没了退路。他要么只能彻底倒向主公,或者,就算他执迷不悟,非要继续追随玄德公……”
荀衍停顿了一下,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一个帮着别人夺取徐州的臣子,他还会全心全意地信任吗?这根刺一旦埋下,他们之间,迟早生变。”
“而且,”只听荀衍继续道:“吕布的主力如今全在小沛城下,后方空虚。一旦后院起火,他必然要分兵回援。届时,我们便可向吕布请战。”
“吕奉先凭什么信我们?”郭嘉反问,“让他把兵马交到两个‘曹操旧部’手上,去攻打曹操的军队?他吕奉先虽然没脑子,但也没有这么傻。”
荀衍的嘴角,逸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奉孝兄不是即将成为温侯的乘龙快婿吗?有这重身份在,想来取信于他,应当不难。”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让郭嘉哭笑不得。
他捏了捏荀衍的手,算是讨饶,脑子却飞速转动,精准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我与严氏虚与委蛇,是为了获得信任。那你呢?”
郭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又是怎么获得他信任,让他宁可撕了与曹操的盟约,也要把你留下?”
他向前一步,气息几乎拂到荀衍脸上。
“你与他,谈了洛阳的旧事?谈了他吕奉先,是如何英雄救美的?”
荀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糟了。
他只顾着发泄不满,却忘了自己为了劝退吕布,把洛阳掉马甲的事给抖了出来,还演了一出柔弱又故作坚强的报恩戏码。
这事,绝不能让郭嘉知道。
他立刻转守为攻,抽回自己的手,站在高一截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嘉。
“你是不是把我之前在城楼上说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
郭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弄得一愣。
“什么话?”
“我说,我也可以与你共患难,同富贵。你不必时时将我护在身后。”荀衍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气,“你为什么总是擅自做主,要把我送走?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累赘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郭嘉彻底没了脾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郭嘉将他拉下来,放软了语气,“我只是看你这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在濮阳养起来的那点肉,又都没了。早日回去,有文若、公达照料,总比在这里强。”
“胡说,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瘦了?”荀衍向前逼近一步,轻哼一声。
郭嘉一把扣住荀衍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是,看不出来。”郭嘉低头,鼻尖几乎蹭到荀衍的,声音喑哑,带着一丝磨牙的意味,“但我一上手,就知道。”
温热的指腹,在他的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荀衍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又贴近了半分,那双清冷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无辜的雾气。
“奉孝兄,”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幽怨,“我这般模样,也怪不得你。”
郭嘉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
“想来,是因日夜思念那位‘郭姑娘’,才落得如此形销骨立,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甚至还配合地蹙了蹙眉,摆出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你说,我这般日夜挂怀,郭姑娘她,可知晓我的心意?”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郭嘉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郭姑娘?
他自己当初胡乱编出来的借口,此刻却被荀衍拿来反复调侃。
郭嘉觉得自己的牙根有些发痒。他自认伶牙俐齿,还是头一次在口舌之争上,被人噎得如此彻底。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知道,她感动得都快哭了。”
“是吗?”荀衍的眼中,漾开了笑意,“那便好。也不枉我对他情之所钟,念念不忘。”
郭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荀衍斗嘴,他好似从来讨不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