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负手而立,俯瞰着山谷外那片火光冲天的村庄。
校尉抱拳复命:“文若先生,溪流上游已经截断改道。”
外围兵卒冲出火海。他们满面黑灰,连滚带爬扑向溪边。有人拿皮囊,有人端破碗,企图取水去救被困在火中的同袍。
到达岸边,众人傻眼。
原本流淌的河床,淤泥裸露,上游来水早就断绝。
于扶罗站在泥滩边缘,扯开嗓子大吼:“过河!往这边逃!”
残存部众听见主帅命令,拼命狂奔。他们踩过那条没水的浅沟。虽然干涸,但泥泞河道终究没有枯草,形成天然隔离带。大火烧到沟边,缺乏燃料,火势减弱。
于扶罗大口喘气。他清点人数。
出发时一万五千精锐骑兵,现在只剩七千余人,大半还带着严重烧烫伤。
于扶罗望向远方山头。虽然看不到人影,但他知道汉军必然在那里。他胸腔起伏,咽下喉头腥甜。
“撤退。”于扶罗下达指令。
不走不行。士气崩溃,再打下去不但劫不到粮草,前方还不知道有多少杀招在等着他。异族大军犹如丧家犬,调转马头,灰溜溜离开东郡地界。
山丘之上。
荀彧收回视线。身旁校尉拱手请示:“贼寇退避。是否追击?”
“穷寇莫追。”荀彧转身,“传令收兵。清扫战场,掩埋尸首,防范疫病。”
东郡大捷的军报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曹操拆开竹筒,一目十行扫完帛书,仰头大笑。
“好一个王佐之才!好一个诱敌深入!”曹操指着竹简,“于扶罗一万五千精骑,被文若借着地利与火攻,杀得丢盔弃甲,只剩残兵败将夹着尾巴逃回去了。”
帐内众将齐声喝彩。
曹操视线转向荀衍,“昭若,你原先提过要培养士兵的一技之长,我起初未放在心上。文若不愧是你的兄长,将你的意图领会得透彻。这群人可是立了大功。”
战报上写得明白。那些在树冠间游荡杀敌的,多是招募自山越等地的猎户;那些在村落里假扮老农、精准引火的,则是从军中挑选出心思活泛、善于伪装的机灵鬼。
荀衍放下竹简,朝曹操眨了眨左眼,“主公如今还羡慕其他诸侯的兵马吗?”
“不羡慕了!”曹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公孙瓒有白马义从,陷阵营有高顺,那又如何?我有各式奇兵!”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偏不倚地搭在荀衍的手背上。
郭嘉眼皮撩起,看向荀衍,“主公这话偏颇了。文若虽是兄长,但最了解昭若心思的,还得是我。”
荀衍侧过头,对上郭嘉那双带着几分邀功意味的眼眸。他抬手,指节屈起,在郭嘉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顺毛安抚,“对,奉孝兄长最懂我。”
郭嘉得寸进尺,反手握住荀衍的手指,捏在掌心把玩。
曹操权当没看见这两人的小动作,继续探讨军务。
荀衍脑海中盘算下一步的计划。曹操有意组建一支绝对主力的重甲骑兵,这便是日后威震天下的“虎豹骑”雏形。重骑兵冲锋陷阵固然所向披靡,但术业有专攻。
战场局势变幻莫测,并非所有战役都在平原展开。
发掘普通士卒的特长,编组专门应对山地、水战、潜伏、刺探的队伍,在特殊任务中往往能发挥扭转乾坤的作用。这次东郡之战,便是最好的证明。
“东郡危机已解。”郭嘉收敛了玩笑的姿态,坐直身体,目光投向帐中悬挂的舆图,“志才和妙才将军在泰山郡,就算劝降不了臧霸,拦住他绝无问题。袁公路的两路外援皆已落空。”
郭嘉修长的手指点在鄄城的位置,“现在,该轮到我们收网了。”
曹操转身走回帅位,按剑而立,“奉孝有何安排?”
“纪灵在城外磨蹭了两日,等的就是于扶罗和臧霸的消息。”郭嘉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杀伐果断,“既然他等不到,我们不妨送他一程。”
曹操看着胸有成竹的郭嘉,将令箭递给他,示意他来排兵布阵,郭嘉特不推辞,抽出两支令箭。
“黄忠将军。”
老将黄忠大步出列,抱拳应诺:“末将在!”
“命你率五千精骑,从左翼穿插,直取纪灵中军。不求斩将,只求打乱敌阵。”
“乐进将军。”
乐进跨步上前,“在!”
“命你率八千步卒,携重弩长枪,正面压进。黄老将军撕开缺口后,你便率军掩杀,务必将袁军赶出济阴地界!”
两将齐声领命,转身大步出帐。
战鼓擂动,号角连营。
曹军大营营门大开。黄忠一马当先,五千精骑如一柄尖刀,扎入袁军左翼。
纪灵原本还在营中等待东郡的捷报,听闻曹军主动出击,仓促应战。
袁军阵型未稳,黄忠的骑兵已至眼前。老将连斩袁军十几名校尉,如入无人之境。纪灵提着三尖两刃刀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黄忠反手一箭射掉头盔,吓得拨马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