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着临时抱佛脚的想法,夏烬难得在大周末还会坐在书桌前学习。
像他这样在中间游的,成绩向来都是不上不下,典型的在学校看两眼回家就手一摊什么也不管了。
楼下张婶依旧大着嗓门,听内容似乎是宝贝孙子被别家小孩推了一把,气的在楼下骂骂咧咧了能有半小时。
客厅外边儿也不安静,徐熙辰手机声音外放,传来击杀提示音。
黎漫还在厨房里剁着肉,一下一下的剁在案板上。
各种声音穿透这个如纸薄的墙壁,传达进耳膜里,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突的跳。
他看着桌上的书和习题卷,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这样的生活如果一直持续下去,真让人没盼头。
何去何从呢。
诸如此类的问题从小就在问自己,但答案也一直没找到。
房间门突然被人轻叩两声。
夏烬没吭声,门外的人不厌其烦的又叩了好几下。
“进。”夏烬说。
“哥,你吃么?”徐熙辰门只打开了一点缝儿,没敢进,手里端着果盘,“妈切的。”
夏烬看着那盘甚至还精心摆好位置的果盘,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徐熙辰。”夏烬看着他,“你在施舍吗?”
周围的声音随着这一句话骤然安静下来,诡异的对视了好几秒,徐熙辰才动了动。
“不是。”徐熙辰说,“我想……”
夏烬拎起一边的书包起身朝门外走,两个人擦肩而过,“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徐熙辰拉住他胳膊。
“需要你离我远点。”夏烬扭头看着他,一字一顿,“放手。”
徐熙辰松了手,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说。
在门口穿鞋时,夏烬看见徐伟东站在主卧门口,他扶了扶眼镜框,看着夏烬说:“小夏,你跟我们的关系就这么差吗?”
“狗能站立就不是狗了吗?”夏烬站直了身子,目视着他,无论再看多少次,对上那双眼睛时,都还是足以让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冷下来。
“做多少努力都无济于事吗?”徐伟东朝前迈了一步,“这么多年了,一点缓和也没有,真让人失望。”
“再向前一步,我不保证你的脑袋会不会开花。”夏烬指着他。
“怎么跟你爸说话呢。”黎漫拿着刀走了出来。
夏烬看了黎漫一眼。
因为工作操劳让她的皮肤有些粗糙暗黄,刚炒了菜,枯黄的头发沾在额上,手里握着的刀上面还有肉馅紧紧扒着,泛着油光。
面前三个人形成三角形,夏烬站在外围,只觉得诡异。
一切都显得诡异。
“哥,你到底恨我什么?”徐熙辰皱着眉,“能说说么?”
“小夏,你就不能试着接受我们吗?”徐伟东叹了口气说。
“你们就这么惯着他!还当他是小孩呢!”黎漫嗓门依旧洪亮,唾沫都飞了出来,“好吃好喝供着,一点好脸色也不给,当初我就说了不接回来,就伟东你心软,要我说啊,就丢乡下去!”
“妈,哥很好的。”徐熙辰走上前挽住黎漫胳膊,轻声细语,“不生气啊。”
“你们一家子不去演戏真可惜。”夏烬不由得笑了一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着,夏烬只觉得身体像在冰窖里。
耳边充斥着他们的叫骂声,黎漫砸在身上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只是力量悬殊,夏烬并不觉得疼。
黎漫不知疲倦的一下下砸着,刀掉在了地上,擦着鞋边躺在夏烬脚旁,他甚至能清楚的看见刀上沾着的肉沫飞溅出去,鞋面上也不可避免的有点点肉沫。
夏烬盯着鞋面上的肉沫,明明不多,但还是让人觉得一阵恶心。
他踢了踢鞋尖,无济于事,肉沫依旧在鞋面上,盯得久了,居然觉得像蛆,牢牢扒着,怎么也甩不掉。
徐熙辰上前拉住了黎漫,刀也被顺势踢远了,余光看见徐伟东也走上前,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站在黎漫身边。
耳边明明很吵,但夏烬只听得到重复单一的嗡嗡声。
这日子要这样一直过下去得有多可怕啊。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徐熙辰护在他身前,黎漫想越过他的身体继续捶打夏烬,面目狰狞的指着夏烬,眼睛瞪的挺圆。
“哥,你走吧。”徐熙辰说,“妈!别打了!”
“漫漫,气急攻心,小夏就是嘴快。”徐伟东在黎漫背上一下下顺着气,“小夏!你话是不是说的有点过分了!”
“我过分?”夏烬觉得可笑,徐熙辰半推半护的让夏烬走,但被他一把推开了,“徐熙辰,我为什么讨厌你,现在我告诉你,听好了。”
徐熙辰一愣,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夏烬这样。
“就因为你姓徐,你跟那狗玩意流的是一样的血,你他妈长的跟他多像啊。”夏烬指着徐伟东,却看着徐熙辰,“跟他妈假人一样,真面具敢亮出来吗?多恶心啊你们,要我说,我的生活就跟他妈屎一样,你们就是苍蝇,到处乱飞,吵个不停,拍也拍不走。”
直白的话听了让人不舒服,面前的三个人像定格住,脸上带着错愕的同时还带着鄙夷。
对,就是这种表情。
这神情夏烬再熟悉不过了。
以前谁见了都得摆上这么一副模样,好像他就是什么瘟疫,人人都巴不得躲远点儿。
“你说的什么话!”黎漫吼了一声,“辰辰像他爸那是他学好的,你呢!你爸呢!当年不听劝非要去救什么人,人家的命他操心那么多干嘛!”
夏烬皱了皱眉,“救谁?”
“还能有谁!你赵叔家的儿子啊!给点赔偿就觉得事儿完了?你爸的命都搭上去了……”黎漫被他打断。
“所以这些年,我爸的死你怪我身上?”夏烬身体有些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关于老爸的死,无论听多少种不一样的版本,最后无一例外都会回到夏烬身上。
而这些年,这件事也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越扎越深。
其实如果任由那根刺扎着倒还会麻木些,但如果猛然间拔走,才会鲜血淋漓的。
“要怪就怪你跟你爸长得像!我多恨他啊,我刚结婚没几年,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他倒好,热心肠是显着他了,丢下我跟你,我一个人怎么养你!我恨死他了!”黎漫最后这句话用了近乎全身力气吼出来,吼完就剧烈咳嗽,胸口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