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的有些诡异。
林巷站在小圆桌旁边没动,主要是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点什么,他也没想到夏烬这么快就回来了。
连个像样的理由他都还没想出来。
脑子抽了就把这的东西换了?
大发慈悲大手一挥就都翻新了?
还是说不忍心看他住小破烂里。
想了那么多个理由,却没有一个能搬得上台面的,于是干脆就站在这不动算了。
以不变应万变。
夏烬身后的感应灯已经灭了,屋里开着的灯和走廊上的黑暗形成一道阴影交界处,夏烬就站在那道分界线。
三盒饺子拎在一只手里有些沉,勒的手指都开始发麻了,脚下却像生了根。
他突然觉得林巷站在那真像个路灯了。
在夏烬的世界里,是一片漆黑的,但突然某天,世界里多了个路灯,不大,只能照亮一小处。
但对夏烬来说,也足够了。
可这样也让人忍不住害怕。
是灯,也会有坏的那一天吧。
就和先前那栋居民楼里的感应灯一样,忽闪,忽闪。
永远不知道哪一天里就再也亮不起来了。
“我说我闲的慌你信么?”林巷忍不住打破这份安静。
“信,看得出来你很闲了。”夏烬侧身把门关上了,走廊上的感应灯反应迅速,又亮了起来。
“买的什么?”林巷坐在小圆桌旁边。
“饺子,你说的馅儿我都买了。”夏烬把饺子放在桌上,弯腰坐下时摁了摁铺在地上的毛绒毯子,很软和,地上也不再是凉凉的了。
上次在这画稿,才坐了没多久,身上都跟着冷起来了,怎么刚刚就没注意到这个地毯呢。
“你要把这毯子摸秃噜皮了。”林巷看着他摩挲了好几下,“别的颜色不如这个好看。”
“林哥,你这么费心思,我甚是受宠若惊啊。”夏烬感叹完把饺子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又把蘸料挤好。
“原先住的跟黑洞一样,你属蝙蝠的还是属猫头鹰的。”林巷把两瓶牛奶插好吸管,“看不顺眼就都换了。”
“花了多少钱?”夏烬夹了个饺子,“我回头报销给你。”
“用不着,这屋不是还有一间房么,给我留着吧。”林巷吃了个香菇馅儿的饺子,还是那个味儿,好吃。
夏烬吃的有些心不在焉,筷子上的饺子已经掉第三次在碗里了,每次都是刚到嘴边就掉。
“你是要对这饺子千锤百炼吗。”林巷问了句。
“让它更加劲道爽口。”夏烬笑着说。
“这样会更好吃吗?”林巷说。
“只会让你多浪费几秒才吃上。”夏烬说。
林巷无语。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三盒饺子份量确实很多,感觉吃了半个多小时才吃完,夏烬把空盒子一个个摞起来丢进垃圾桶,又发现连垃圾桶都是林巷买的。
面前的这个小圆桌是原木色,夏烬突然看见了一个小摆件,一个双手举着小牌子的火柴人,小牌子上写着个英文单词,smile。
微笑。
单词旁边还有个笑脸。
夏烬盯着火柴人,好一会后慢慢闭上眼,身体往下滑,后脑勺枕在了沙发边沿。
“该怎么办呢。”夏烬看着天花板的灯,是个毫无温度的白炽灯。
“嗯?”林巷没听懂,拿着牛奶一点点喝着。
“我觉得我问这个问题应该挺傻的,但我还是想问。”夏烬歪了点头,看着林巷,“林哥,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牛奶盒空了,发出嘬嘬的声音。
林巷把空盒子放在桌上模样看上去在认真思考,实际上他脑袋一片空白。
这确实是个挺傻的问题。
对一个人好还有什么理由呢。
“我想这么做,就做了。”林巷伸手,指尖点在火柴人的头顶。
“没了?”夏烬闭了闭眼,被白炽灯照的有些干涩。
“你还想听见什么。”林巷说。
“哎,没了,我就问问。”夏烬笑了笑,“房间里也变了个样吗?”
“嗯,你之前那被子盖着真能睡得着么。”林巷说。
“凑合凑合就行了。”夏烬起身走向卧室。
果不其然,眼睛能看到的东西都被换了个模样,破旧的衣柜外面甚至贴了个墙纸。
眼前似乎还能看见林巷在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忙活。
这衣柜表面那么粗糙,是怎么把墙纸贴的这么平整好看的呢,床板这么硬现在变得那么柔软,他铺床单的时候会不会烦躁的想把床直接换了。
连窗户上那个丑不拉几的防窥膜都撕下来了,边角上还有残留的胶,虽然没了防窥膜,但林巷装了个淡黄色的窗帘,看上去就比之前的赏心悦目。
有了窗帘,连窗户都能随心所欲的开了。
夏烬摸了摸防窥膜,半开着的窗户,窗外只有一盏路灯亮着,风裹着些凉意吹到脸上。
不远处有两个小孩,手上都拿着一个氢气球,正你追我赶的互相玩闹,但其中一个个子稍矮一些的,突然松了手,氢气球缓缓朝上空升起。
俩小孩都愣在原地,个子高一些的那个甚至徒劳的蹦起来想够到气球,可气球已经慢慢到了他们只能仰望的高空里。
夏烬目光落在飞走的氢气球上,一直到气球消失在了黑夜里,连一个点都看不见了。
该怎么办呢。
放走了就回不来了。
林巷见他一直没出来,也起身站在了卧室门口。
夏烬的背影在窗外寂静无人的黑色背景下,显得一片落寞,他的头微微低着,侧脖颈上的那块疤显眼的裸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