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楚山孤似是料到她会这样说,忽然严肃起来,他有些急切道,“当年我本想同你演戏骗过白帝媐,怎耐军中混入细作,反将我们一军,你可知道我……”
“好了好了,”千里撼打断他道,“不是你就好。我也猜到不是你,毕竟你要杀我也犯不上用这种手段。”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郡主,”楚山孤解下身后布包,一杆长枪露出,他手托长枪单膝跪地郑重道,“属下楚山孤,愿誓死追随千里撼,效犬马之劳!”
千里撼拿起长枪对着月亮,寒光熠熠,正是她的孟极寒影枪,“居然没丢。”
她一把拉起楚山孤,“你我之间早有约定,何必拘于君臣之礼,起来吧。”
楚山孤站起身来望着千里撼,良久,竟似中邪般凑了上去,在她面颊落下轻轻一吻。
千里撼当即愣住,像被施了定身术,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干嘛?”
她瞪大眼睛,见楚山孤鬼迷日眼的,怀疑他得了疯病,谁叫这小子本来就邪性,于是默默后退半步将长枪横在身前。
楚山孤神情诡异,近乎痴迷的望着她,一点点凑了上去,两手搭在枪杆上,身子前倾,“虽然我始终坚信你还活着,可如今再见,好似梦一般。”
千里撼勉强接受这套说辞,在他脸上狠掐一把,“现在还觉得是梦吗?”
“呵呵,”他捂着脸笑起来,“还是像梦,想叫醒我得更用力才行。”
千里撼眉毛一挑,有些玩味,“藏道,你就算不出卖自己勾引我也无妨。我向来用人不疑。”
“真的吗,那我可以做郡主一生的臣子?”
“这要看你。”千里撼道。
“那请问,一生有多久?”
她看向楚山孤,某一瞬间,他的瞳孔由圆变竖,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划过。
“你什么意思。”
“郡主,”楚山孤贴近她,两手攥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掰开蜷缩的手指,“不要骗我,你的地纹断了。我看不到你的未来,许多东西再次因你而改。”
“你们这些方士怎么都没什么职业操守,”千里撼不悦的眯起眼,“总样偷窥别人的命数是否不太好?”
“是不好,”楚山孤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笑道,“而且我清楚的知道有哪些不好。可郡主,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有些事是连老天都决定不了的呢?”
“比如?”
“你,”楚山孤指了指千里撼道,“你也很清楚吧,老天管不了你。”
“何以见得?”
“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因果’,万事万物缘其而生,你我也不例外。十年前我观国运衰竭,八年前我观中原分裂,桩桩件件皆如我所料。可五年前,无论我如何测算,星星都告诉我你已经死了,但今天你又站在我面前。郡主,我不会错,天也不会错,那你说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我是僵尸?”
“郡主说笑。在下师从麒鬼,僵尸这类俗物早已司空见惯。其实郡主承认与否都不重要,”楚山孤牵起她的手,几分真情流露,“今日我见到你,一切都已明了。”
“若我没猜错,真正的千里撼早就死了,对吗?”楚山孤看向他,眯眼笑起来,娇俏的皮囊裂了道缝,透出危险。
千里撼顿时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这人究竟是怎么猜出来的?!
难道仅凭几颗星星就能洞穿人皮探向灵魂?
又或者,他是在试探?
可楚山孤看起来十分平静,就像在讲一个稀疏平常的故事。
她一时有些挫败,回过神来又隐隐后怕。他们不过才见几面,话都没说几句,可仅凭这些楚山孤就能推断出她并非真的千里撼,委实可怕!
还好她惜才,当初没有与他反目,否则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如何呢,你要效忠的不是我吗。”千里撼轻笑一下,抬起他的下巴,“我是谁,并不重要。我要成为谁,才重要。”
楚山孤笑起来,整个人陷入芳香温暖的怀抱,他环着她,姿势暧昧,像猫似的蹭起来,企图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郡主,你是变数,一个可以决定一切的变数。在下喜欢变数,也喜欢你。”
“你这叫巧言令色。怎么,不要丞相要女娘?”千里撼打趣道。
“那如果我都想要呢?”楚山孤在她鼻尖啄一下。
千里撼嫌弃的推开他的脸,“我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最喜欢兜着走了,”楚山孤笑起来,扯过衣摆道,“你瞧,我这块布可大着呢。”
“哈哈哈哈!”
楚山孤:“郡主,明早天一亮,在下可就身败名裂了,届时不知有多少人要说我和你狼狈为奸。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今夜将这罪名坐实,也好圆了我这痴心一片。”
“痴心?”千里撼笑道,“你纯好色吧。”
“食色性也,有何不可?”楚山孤亲昵地蹭了蹭千里撼,“难不成郡主是觉得狼狈为奸不好听?”
“嗯,”千里撼点点头,“你当如何?”
“这样吧,在下也告诉郡主一个秘密。”
他贴近千里撼耳边,“其实真正的楚山孤早就死了,八岁那年,我穿上他的皮成为了楚菡萏的孩子,‘借尸还魂’。”
说罢,他叼住千里撼耳朵轻咬一下,留下圈牙印。楚山孤瞧了瞧,伸出猩红舌尖,满意的舔了一口。
千里撼顿了顿,反应片刻,方才提起的心忽然落下,原来虚惊一场,看来楚山孤还没神通广大到看穿她来历的程度。
“那我们现在是同伙了?”
“我们不一直都是吗,”楚山孤搂紧她忽然认真道,“可是郡主,不要高兴的太早。我说过的,万事皆有因果,想改变,就要付出代价。”
千里撼:“什么代价,左右不过生死而已。”
“郡主似乎很不在意这些。”
千里撼:“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生死之事,谓之自然,我在意或不在意,都不会因此更改。既然改变不了我又何必在意它,只做我想做的便好了。”
“不错,”楚山孤趁机又啄了下,“我也这样想。”
他与千里撼脸对着脸纠缠,像系紧的绳结,月光下,紧贴的身体却出现两道阴影各奔东西,一虚一实,一曲一折。
“千里撼,你要不要我的真心?”楚山孤忽然道。
“你给过多少人真心?”
“就你一个,”楚山孤赖在她身上不走,颇有撒打滚的架势,“快说嘛!要不要?”
千里撼歪着头假装思考,最后勉为其难,“嗯……白给的话,不要白不要。”
“要就好。”
楚山孤欣慰的笑了下,靠在她肩上。半晌,沉沉睡去。
千里撼没忍心叫醒他,将他抱进屋内。月色如涛,她睡不着,拿着纸笔盘腿坐回廊下写了好些有的没的。
只是,写的时候无知无觉,写完了再看才发现,这满满的一沓纸看似唬人,实则也只写了两个字。
千里撼望向细碎月光,轻声叹息,转而又露出一抹笑意。
因为她瞧见西北方有颗星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