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武说的对,他的确得想想了。
千里撼见到王士悲后点了遍兵器,站在武器库前沉思许久,随后即刻启程赶往北疆。
佩儿拦住她道:“家主,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千里撼自顾自收拾包袱道,“我刚拿下这些城池,没有你,谁来守?藏道说的对,我手下可用之人太少了。”
燕儿一同阻拦道:“北疆凶险!即便去找罗凛也不行。难道家主忘了吗,他恨你恨到临走前刨了你的坟!”
“还有这事?”千里撼歪了歪头,有些诧异,“无妨,我刚好去找她算账。”
说罢,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她顺着云州走水路,淌过黄沙,一路向北。只是到了鸿影关才放慢脚步,茫然四顾,将停将行。
楚祈姝早早到了姜国安顿,将千里撼的消息也一并带去,玉雪倾如今成了陛下,多思多疲,难免高处不胜寒。
玉旒荡在玉雪倾鼻尖遮住她的神情,叫人瞧不清,得知千里撼消息后她也只是点点头。楚祈姝想不通,当年她们一起闯东山时那么要好,如今听见彼此消息却多是淡然,并没什么起伏,叫人唏嘘。
兴许这世间的人情都是这般,人远了心也必然会远。
玉雪倾忙,忙的要命,三天要废一方墨,七天要折一根笔,就这样还不能歇息,要夜夜练功,否则便会难以入睡。
长剑出鞘,声声破空,她正值壮年,恰是最结实的时候,实在不怪白帝媐怕她。夜里风凉,玉雪倾却感觉不到,半光着上身练剑,院中空无一人,繁华又萧条。
热水早已备好,她擦了擦身子回房中歇息,只是今夜怎么都睡不着。
静谧的夜,一如往常,楚长行应该睡了,还是不要折腾他了。
她点根蜡坐回桌前,给自己研了满满的墨,想着或许该送去封信给云州。只是今夜的纸和她作对,怎么写都会淹湿一块,但玉雪倾又不停笔。
“啧,又淹了。”
她将纸揉皱丢在一旁,脑子里一堆奇思妙想,不知重复几遍复又提笔写来,“琼林吾友,一别多年,笔曲墨浅,相思不露。似水流年缱绻,花花草草无可恋,生生死死不堪言,酸楚离人怨。常言结缘容易守缘难,我亦如此,缘木求鱼,竹篮河浅。而今金兰再续,情怯心颤,相见时难,无语漫言,满腹骚烦。生死难关过,万物朝前,莫道天地远。黄姜二世修变,轩辕五千不改,看姹紫嫣红开遍,我已无言。然一事不散,唯恐情断。金座玉阶高悬,明月千里婵娟,我心匪石难转,姝江水涣相思远,别后苦难言,尽作风眠。”
洋洋洒洒的字,荒唐的像蚂蚁爬满宫殿。玉雪倾瞧着,总不可能把它塞进信封,索性笑了笑,将其递给蜡烛。
“罢了。”
一张张烧太慢,她索性弄来个铜盆。满案的纸都被她扫了进去,笔也丢进去,再一把火。这么一烧,庸扰化了灰,相思却有了重量。
千里撼走在边关,四处荒芜,如今止战之期,姜魏两国互不相干,却气氛焦灼。好在她是自由身,从不讲道理,想打就打,屡屡勾结大魏重臣倒戈,早已声名狼藉。
但和白帝媐比起来,她居然还算义士,甚至有民间诗人为其作诗颂扬。
每每想起这些她就想笑,不过笑的是白帝媐,当初孤注一掷,如今却落得这副田地。
一声狼嚎叫醒她,千里撼骑在马上渐渐回神,冷硬的风像斥候,告诉她,“北疆到了”。
晃晃悠悠走了几个月,总算到了。
她抹了把脸,摸出水袋想喝一口,结果只倒出两滴。
“哦,草。”
千里撼骂了一句,垂头丧气的四处打量,怎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驿站都没有,一时有些怀疑自我,难不成北疆人都不出门吗?
真是饥寒交迫。
眼看就要日落,千里撼捏紧领口,就算找不着落脚的地方也得先吃口饭,不然就客死他乡了。
她忍着困意疲劳驾驶,最后伏在马背沉沉睡去。一人一马就这样在大草地里走,四周空无一物。
良久,马好像停下了。千里撼耷拉着脑袋竟瞧见一轮明月,真是见鬼,看来还没睡醒。
她又闭上眼,等等——
千里撼猛地睁眼,仔仔细细瞧了眼那轮明月,发觉竟是一潭水!
“我的天,绝世好马!”
她搂着马又亲又抱,转头就去水里喝了个够,又将水壶装的满满的才打量起四周,
她居然身在一片榆树林中,这不是放老鼠进了米缸吗?
千里撼放开马,自己三两下爬上一颗最肥的榆树,望着大片大片的榆树钱大快朵颐。
“哎呀!真香!”
她一边感叹,一边躺在树上往嘴里狂塞,榆树钱越嚼越甘甜,还顶饿,真是老天保佑。
窸窸窣窣——
像是大型野兽穿过拨开树叶的声音。
神经瞬间紧绷,像触发了生物本能,胃里纠结着像要消化不良,千里撼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观察着周围。
树叶沙沙晃动,静夜之中,这则声响格外骇人。她目光聚集一点,地上影影绰绰,良久,树叶拨开,露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高大,一头长发染着血迹,身上多处擦伤隐隐有打斗的痕迹。他提着把刀,带着狼牙面具,像是累了许久,长叹一声竟徐徐脱下衣衫。
见状,千里撼更不敢出声,且不说这人来头,就这种境况,关公来了都不好说吧。
那人脱了个干净,露出数道狰狞伤疤,随后将刀压在衣衫上便下水去,从始至终都没摘面具。
千里撼看的心惊肉跳,半晌,见那人无知无觉便转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眼正对潭水,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