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和升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握紧武器,放轻脚步顺着那些纵向凿痕的方向往前走。
升卿走在她前方半步的位置,肩膀微微弓着,脊椎绷成一条危险的弧线,每一步都踩在她呼吸的间隙里,几乎无声。
他那种兽类般的警觉让紧跟在他身后的林晚星想起雨林里的夜狼
两人都没有说话。
矿道两壁上的纵向凿痕越来越密集,从每隔两步一道变成了每隔两步三四道,深浅不一。
林晚星的目光顺着那些沟痕往前延伸,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前某个人一锤一锤凿开这些岩层的场景。
头顶的高度逐渐下降,到了后来,林晚星几乎要弓着身子才能通过。
然后矿道到头了。
确切地说,矿道被一面墙堵住了,但那面墙的中央被凿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窟窿。
林晚星在窟窿前停住,弯腰凑近看了看边缘的断口,没有被很重的灰尘的痕迹——确实是这两天凿出来的。
升卿率先侧身钻了进去,林晚星听见他在那边站定,片刻之后,一只手从窟窿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手心朝上,示意她可以过来。
林晚星跟着钻过去,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矿渣,然后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个大约有她木屋客厅三倍大的矿室里。
矿室四壁全是纯度极高的钴矿石,石壁上嵌着的金沙晶结晶每一块都有拳头大甚至更大,在幽光晶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的金色光点。
矿室中央摆着一张用整块钴矿石凿成的方桌,桌面上放着几个石碗、一个石臼和几块燧石。
角落里铺着一张平整的石台,看样子是一张床,床单虽然粗糙但叠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位置竖着一排用人腿骨和金属碎片拼接而成的简陋工具架,架子上挂着几把石镐、石锤和一些用爪子磨出来的骨质刀具。
两人缓缓向里走去,在这间矿室最里侧的角落里,林晚星看到了一个蹲着的佝偻身影。
他背对着林晚星两人,正在用小石锤动作极轻极熟练轻轻敲击一块拳头大的金沙晶原矿。
他的左肩上趴着一只沙踪蜥,尾巴上的小球正随着石锤敲击的节奏轻轻晃动。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林晚星微微一怔,眼前的这个老人是赤鳞族人。
他脸上的鳞片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边缘翘起干燥的皮屑,身上穿一件用矿蠕虫甲壳碎片和麻布拼成的粗糙坎肩,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陈年旧伤疤。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幽光晶的映照下闪过一丝微弱的反光,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缺口的笑容。
“小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刮黑板,“还有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小子——别杵在门口,进来坐。”
矿室的墙角还堆着各种各样矿石,旁边单独放着几块特别大的钴矿石,每一块都标注了开采日期。
从日期来看,他最早开采矿石已经超过四十年。
林晚星有一些迟疑,好吧,是十分的迟疑,眼前这个情况,她感觉有那么一丝的……古怪。
她的脑海中一瞬间冒出了许多蓝星上的恐怖片。
空无一人的地下矿道、幽蓝色的诡异光芒、突然冒出来的苍老身影——一切都在完美地吻合某种恐怖故事的开场画面。
在空无一人的寂静矿道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这个人,是人吗?
而在她迟疑的时候,升卿已经拉着她走进了这个简陋的小屋里。
林晚星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用眼神打着双闪:这个人你认识?
升卿点头。
两人在钴矿石方桌旁边盘腿坐下,林晚星目光扫过石壁上挂着的一排工具,又落回老人身上。
老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一边用石臼捣碎金沙晶的边角料,一边慢悠悠地开口了。
沙哑的声音在不大的矿室里回荡。
他自报家门说自己是赤鳞族上一任酋长的长子,本来应该继承酋长之位的。
按照赤鳞部落的规矩,酋长的位置在至亲血脉中传承,他是最理所应当的继承人。
但老人从小就不喜欢管那些部落里的杂事,只喜欢矿石,各种矿石的颜色、纹理、硬度、味道,他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
他说到这些的时候放下石臼,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在空中比画了一下:“部落的杂事,烦。”
“那种东西,”他把捣碎的金沙晶粉末倒进一个石碗里,“比酋长的骨冠好看一万倍。”
所以他在成年礼那天离开了部落,独自一人翻过雨林、穿过沙原、渡过暗河,找到了这座深埋在地下的“挖不完的奇迹”。
这一挖就是四十年,除了中间偶尔回到地面用精炼的钴矿和金沙晶跟路过的行商换些生活必需品之外,几乎日夜都泡在这条矿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