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卿开口说道:“难怪部落里的人都说你失踪了。”
“失踪?”老人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声,露出缺了角的门牙,“我只是不想当酋长,也懒得跟他们解释。”
“不过,小子,你认识我?”
升卿坐在矿室门口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墙上那排用人骨和金属碎片拼接的工具架。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晚星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照片。”
老人点点头,他放下石臼,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慢慢直起腰,浑浊的眼睛转向升卿,目光里是掩藏着的审视:“小子,你老爹叫什么名字?”
升卿沉默了片刻,报出了老爹的名字。
老人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畅快的大笑,笑声在矿室里反复回荡,林晚星甚至感觉震得石壁上的灰尘都在簌簌往下掉,她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
老人笑完之后站起身,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骨质短刀抛给了升卿。
升卿下意识地抬手接住。
只见刀柄上刻着一串赤鳞族古老的纹路——赤鳞部落的猎队标志,只有部落里最精锐的猎手才有资格将这种标志刻在武器上。
“这把刀是你老爹的。”一边说话老人一边重新坐回角落里。
“他四十年前来过这里,说要找一种能治好部落瘟疫的矿石。我帮他找着了,他走的时候把这把刀留下,说哪天他的崽子要是找来了就还给他。”
老人的目光落向远处,似乎在看四十年前那个浑身带伤的年轻猎手站在这个矿室门口的样子。
林晚星本来坐在旁边默默地吃瓜,直到听到了“治好瘟疫的矿石”,她捂着嘴,弯着腰,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瘟疫与矿石这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东西究竟怎么能联系起来的?
注意到升卿看过来的眼神,她绷住了,赶忙摆了摆手。
这里是荒原,这里是荒原……林晚星不停的心中默念。
确认林晚星的确没问题,升卿重新低头看向那把骨质短刀,墨绿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矿室中极其细微地一闪而逝。
“后来呢?”
“后来?”老人捧起石碗喝了一口金沙晶粉末泡的水,吧唧吧唧嘴,“后来他回去了,瘟疫也治好了,部落欠他一条命。但他没跟任何人提过是从哪儿找到的矿石。”
“我估计他是怕酋长派人来把这座矿脉强占了去,毕竟赤鳞部落那帮老东西,看到好东西第一反应就是先抢过来,然后再翻脸不认账。”
老人对赤鳞部落的那些人嗤之以鼻,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紧接着又嘿嘿笑起来,说这些年他卖给赤鳞部落的矿石价钱翻了好几番,反正他们从来不知道矿石是从哪儿来的,他只负责收东西换矿石。
“不过你们俩倒是奇怪。”老人收起笑容,浑浊的眼睛在林晚星和升卿之间来回转了转,“一个部落里的混血小子和奇奇怪怪的女娃,居然能走到一块儿去,还跑到我这地下矿坑里来。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你们想要什么?”
林晚星盯着老人浑浊的双眼。
这个老人口中讲述的故事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他们要做的事情要不要向他透露?
她的脑海中思考了很,但现实中时间只过了一瞬,最终她从背包里取出遗迹核心。
这颗遗迹核心本来就是从这矿道里找到的,如果老人想拿走,根本就轮不到林晚星来发现。
不过……
“我们想重新启动这座矿区的蒸汽泵站。”
老人眼神一闪,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矿室最里侧那面墙壁前,用石锤敲开一块松动的石板,从石板后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写满了字的树皮册子。
他把册子放在林晚星面前,树皮册子上记录着矿区过去五十年的所有变化:每次地震的时间、每条矿道的塌陷位置、蒸汽泵站压力的高点和低点、暗河水位的涨落表。
林晚星翻阅着这本比部落历史还要详尽的矿区档案,看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用炭灰画着一张简易的蒸汽塔结构图,标注着三处主泄压阀的位置,旁边写着几行字。
老人注意到了林晚星的停顿,他解释道:“这三处主泄压阀全部堵塞,如果不先清理掉阀门里的矿尘和沉积物,重新点火只会把整座塔炸上天。”
“该干活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矿道返回螺旋栈道,重新爬上之前那座被虫群堵住的平台。
那些矿蠕虫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栈道上徘徊。
林晚星用藤蔓弓清理掉挡路的一只,升卿一矛挑飞一只,很快清出了一条通往蒸汽塔维护平台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