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俩人经过城南东门,听见有人高声嚷道——
“谢家放粮了!老弱妇孺优先,大家莫争莫抢,一个个来……排好队领取,每户三斗米,人人都有份。”
街上的百姓听了,纷纷拿着口袋蜂拥而至。
只见那处开阔地,不知何时搭起了三间芦苇棚子,身后站着七八个的练家子护卫,旁竖着一面旗帜,上写:江陵谢家施米赈灾。
江陵谢家?
萧凛州和云蘅对视了一眼,皆感到意外。
富可敌国的江陵谢家,竟然会不远千里到晋州受灾的各郡发起义赈济民,此仁心善举也着实令人敬佩。
闻谦策马前来,翻身下马后,扶了扶头顶歪斜的官帽,激动道:“御史大人,夫人,好消息!江陵谢家来咱们酒泉开仓放粮啦!”
萧凛州示意他往前看:“闻大人,我们已经知道了。”
闻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谢家人正给受灾的百姓分粮食,酒泉郡受灾百姓数万,若每户分得三斗米,所费不赀啊!
他既欣慰,又感慨道:“谢家不愧是富甲一方的江陵大户。”
“对了,谢家主已被下官邀请入府,他说仰慕将军已久,想当面拜会一下,大人若不嫌弃,不如与夫人到舍下稍坐,如何?”
萧凛州对江陵谢家没什么印象,但听闻谢家在江陵一带风评不错。
他遂点了点头:“闻大人带路就是。”
就当多交一个朋友也好。
云蘅却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思索。
谢家主……莫非是谢枕河?
不过,谢枕河身为家主义赈救民这种事,交给人去办就是,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出面才是,何况江陵距晋州,相隔数千里。
她侧头望了眼萧凛州,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自己与谢枕河认识,一会当面见到人,谢枕河必定认得她。
不过…她转念一想,闻大人只说是谢家主,或许也并不一定是谢枕河本人。
萧凛州察觉出她的走神,低声问:“在想什么?”
云蘅回过神,摇头笑道:“没事。”
夫妇俩人随着闻谦去郡守府。
这位郡城太守闻谦,人如其名,谦冲自牧。
自上任酒泉郡守以来,为官数载,所做功绩无数,修水利、兴学堂、擒盗贼,清理积案、平反数十起旧年冤狱,深受酒泉郡的百姓们爱戴。
听说是寒门出身,生性节俭,所行车马,车辕已旧,身上衣袍穿到袖子磨边。他并不住在府衙后院,而是在东城闹市一条巷内。
院墙不过齐肩高,青砖到顶,灰瓦覆檐,没有雕花砖刻,方方正正的一座三进院子。推门入内不见叠石成山,引水为池,只有青砖铺地,缝隙间偶生细草。来往仆役不过几人,衣着朴素,言语知止,进退有礼。
闻大人将两人引进厅堂:“御史大人,夫人,这边有请。”
谢氏那位东家,此刻已等候在厅堂里,杯里茶水已过半,侍奉的管事又往他杯中续上新茶,年轻男子悠然自得地品茶,脸上并无不耐。
“谢家主,御史大人到了。”
这位年轻的谢家家主,站起身,迎上去。
“久闻镇北候萧将军大名,谢某特来拜谒,望将军……”
他话未说完,目光掠过萧凛州,一眼注意他身后的云蘅,脸上随即露出愕然与惊喜:“云蘅姑娘,你怎会在此?”
云蘅怔住了,竟然真是谢枕河!
“……”
萧凛州的目光转向云蘅,眉头轻蹙,目带询意:你们认识?
云蘅嘴角扯了扯,索性神情坦荡大方承认:“算认识吧,我与谢家主曾有过两面之缘。”
谢枕河脸上惊喜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云蘅姑娘这么说就疏离了,什么叫算是认识?咱们可是朋友。”
云蘅点了点头:“对,是朋友。”
谢枕河好奇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笑问:“恕我眼拙,不知云蘅姑娘和萧将军是兄妹还是……”
萧凛州一把扣住云蘅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身侧,抬眼与谢枕河四目相对,面色冷沉,字字清晰:“她乃萧某发妻。”
谢枕河笑容微僵,眼里浅浅闪过一丝惋惜。
他眼底那抹细微的波澜,转瞬即逝,却没逃过萧凛州的眼睛。他眉心微蹙,眼神沉了下来。男人的直觉,令他对谢枕河的试探感到不喜。
谢枕河微微欠身,释然笑道:“原来是尊夫人,谢某此前不知,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将军海涵!”
萧凛州也不是那等肚量狭小之人,他双手抱拳,郑重作揖:“谢家主慨发私廪,赈济灾黎,此举乃高义薄云。萧某替一郡百姓拜谢了!”
谢枕河不敢受他一礼,侧身避让,躬身辞谢:“萧将军严重,区区薄力,不足挂齿。天灾当前,同舟共济,我谢家只是略尽绵力罢了。”
闻大人更是上前,一把握住谢枕河的手,激动的眼眶微微泛红:“谢家主以商贾之身,行仁義之举,散千金而不吝,救万命而不矜,本官谨代我郡苍生,再拜以谢!”他说完,拱手长揖到底。
他一番话,诚恳动情,言语间不见半分官架子。
谢枕河连忙抬手虚扶,实话笑道:“咱就别谢来谢去的了,闻大人真想谢我们,不如来一壶好酒,听说你们酒泉郡的酒倒有些名气。”
闻大人心情不错,捋须而笑:“谢家主所言不假,敝郡虽小,却盛产佳酿,本官已让下人备好酒菜,请三位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