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不与萧凛州等人坐一桌,闻大人亲自遣了夫人前来作陪。
席间,闻大人对萧凛州说道:“萧大人明日就要,下官这桌就当是欢送宴了,粗茶淡饭,还望将军莫嫌。”
他举杯朝萧凛州敬酒,萧凛州亦颔首回敬。
谢枕河闻言,亲自起身给萧凛州斟酒,笑道:“好巧,我们也准备回程,萧将军若不介意,谢某想厚着脸皮与大人同行。”
萧凛州眉梢轻挑:“谢家主不是才来酒泉郡么,这么快就要走?”
“我们是昨日到的,谢某本慕名酒泉郡的佳酿,只是洪灾之后人去窖毁,今日在闻大人府上喝过这酒,也算不枉此行。”谢枕河回答道。
闻谦接过话头说道:“自十年前那场史无前例的水潦之后,酒泉郡十几家老字号酒坊在洪水中断了根,幸存下来的人,不是不是酿酒,只是酿的酒品质远不如前,酒泉郡已无当年的盛名了。”
谢枕河听着他的感慨,也是惋惜不已。
“那确实是可惜。”
萧凛州忽然想起当年一桩旧事,说道:“据我所知,已故的兵部尚书林大人,祖籍也是酒泉郡,听说祖上也是精于酿事。”
这是他在调查临朔关战役时,在卷宗上翻到的旧档。
闻谦点头:“确实如此,林家祖上于酿事无不通晓,曲蘖之技冠绝酒泉,林家三代单传,只可惜传到他这代,他一心笃志举业,不事曲蘖。”
他复又感慨:”说起来,我与林大人年纪相当,当初我们还是同窗,林大人熊罗万卷,学识在我之上,只可惜十年前那场水患令得他家破人亡,全家六口人只有他和闺女幸存,后来父女俩离开了酒泉,他在殿试中折桂探花。听说后来入赘了傅家,一路高升至兵部尚书。”
云蘅隔着屏风和闻夫人在共食闲谈,那头男人们的谈话传入耳中,她举箸的动作微微一顿,神色怔然。
时隔多年,听见别人谈论起父亲和她幼年时的经历,竟恍如隔世。
闻夫人察觉到她的失神,轻声问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云蘅回过神,笑道:“并无不妥,只是略想起些旧时滋味。”
闻夫人讶然道:“夫人莫非有亲眷在酒泉?”
“并无。”云蘅摇头。
她听见萧凛州沉着的声音传来。
“林大人为人立朝正值,风骨铮铮,有松柏之志,霜雪之操。”
谢枕河道:“良可叹也,傅家门风虽薄,可林公一世清明,终落得个身死名裂。也不应该,只怕当年另有隐情。”
闻谦罢了罢手:“算了,今日不谈那些,咱们尽兴。”
……
从闻府出来,双方分别之际。
谢枕河拱手,笑道:“萧将军,明日启程时,咱们城门口见。”
萧凛州沉声再次问了一遍。
“谢家主可想好了,确定要与我们同行?”
“莫非萧将军介意?”谢枕河笑着反问。
萧凛州扯了扯嘴角,眼神冷淡:“我倒是无妨,只不过需提前告知你,我们这一路可不太平,到时连累你谢家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将军可不负责。”
谢枕河听出了他话里含义,即路上可能有危险。
他却丝毫不惧,坦然自若:“萧将军放心,我谢家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回到住处,谢枕河坐下后,眉头紧锁。
他手指轻扣着桌面,似是在琢磨事情,抬眼看见管事敲门进来,他神情严肃地吩咐道:“董叔,在本地重金雇几名高手与咱们同行。”
他知道萧凛州这么说,定然是他们路上遇到了杀手。
董叔点了点头:“家主放心,老奴待会就去安排。只不过……”
他有些不解地问道:“家主,老奴没看明白,咱们家这次出力赈灾,让二爷那边派人来即可,您为何要大老远亲自跑这一趟?”
谢枕河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我听说此次奉命前往晋州赈灾的人是镇北候,萧将军,咱们一直没什么机会与他结交,我想趁这次博个好印象。”
只是宋姑娘竟嫁给了他,成了国公府的三少夫人!
这点是他真没想到的。
董叔点点头,又摇头,还是有点不明:“朝中派系林立,二爷和侯爷都已看好了合适人选,为何家主却要力押这位萧将军?”
商贾之家,若没有官场上的照应,做得再大也是无根的浮萍。谢家虽也结交了些朝中的官宦,却都是微官末吏,无一显贵。
谢枕河意味深长地笑了:“董叔,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萧凛州武将出身,对大昭忠心不二,你以为他在国公府不被器重,实则整座国公府都是靠着他才不至于彻底失了圣眷。选靠山,看的是长远,不是眼前。文官给的是面子,将军给的是刀子。面子有时不值钱,刀子能保命。”
董叔恍然大悟:“家主英明,难怪二爷和侯爷都听您的。”
他不得不佩服,家主虽然年轻却目光长远,难怪当年在谢家内乱中,靠着自身过硬的本事和谋略当上谢家掌舵人。
“还有一事,家主。”
董叔摸着下颌,有些纳罕道:“老奴看这萧少夫人,总觉得几分眼熟……”
“不止是你,我也觉得。”
谢枕河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