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鬼神之说萧凛州本不欲理他。
忽然,不知哪冒出来的灾民高声惊喜喊道——
“是御史大人来了!”
数十名灾民齐齐涌上来,对着萧凛州等人磕头跪谢。
“御史大人,水虽退了,可我们心里还是怕啊,晚上害怕的睡不着觉,父老乡亲们便自发筹款请了道士祭河,求您去看看我们设的醮,给咱们当地百姓撑腰,河神大人看了你,往后就不敢再发水了。”
萧凛州瞥了眼焦县令,后者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低垂着眼,不敢吭声。
他收回目光,望着眼前跪着的百姓们。
“起来吧,本官去。”
那数十名百姓这才千恩万谢的起身。
坐在马车里的云蘅掀开车幔,看了一眼前面堵道的县令和百姓。
方才离得不远,她清楚的听到了那位少阳县令的话语,怕是这些灾民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目地是让萧凛州不好拒绝。
萧凛州驱马走过来,告诉她。
“我们得在少阳县停留一会,待祭河完成后再走。”
云蘅了解他的性子,只信人力,不问鬼神。对他同意留下也觉得意外。
“为何答应下来?”
萧凛州神色平淡:“此次设醮祭河,四乡百姓云集,人多易生事,为稳妥起见,我身为奉旨赈灾,职在安民,得留下来等祭完了再走。”
焦县令带着众人前往河滩,那里上搭起一座临时法坛,供着三牲、果品以及香烛,几名道士身披法衣,正在河边有模有样的焚香洒酒。他们头戴五岳冠,手持宝剑,铜铃,绕坛而行,口里念念有词。
身后百姓们跪满河岸,磕头的,烧纸的,还有祈求河神息怒的,混成一片。
萧凛州面色如常,眼神漠然。
在他看来,真正能救百姓的不是什么河神河伯,是朝廷的粮食和银两。
愚者难求,他也懒得出声制止,就随他们去。
谢枕河站在河道上,看着岸边香火缭绕,嘲讽的扬起嘴角,似笑非笑:“泥胎木偶,若真能止水,世上就没有洪灾了。”
云蘅轻叹一声:“他们此举看似是愚昧,实则不过是想求个心安罢了。”
谢枕河无奈的摇头,说起另外一人的做法。
“为官之道,各不相同,例如酒泉郡的闻大人,倒是不信这些邪,我听说当地也有人提议要设醮祭河,被他一句‘求神不如求己’给严词驳回了。”
云蘅点点头:“闻大人确实是位务实派的好官。”
谢枕河又说道:“萧将军答应留下是对的,焦大人顺应民意祭河,不过想讨点政绩,事情顺利倒还好,若是出了岔子,萧将军身为赈灾御史,只怕被朝中有心之人弹劾,圣上追责。 ”
云蘅自然也明白这点,萧凛州是不参与,亦不阻拦。
“有一事说起来,谢某倒是有些好奇。”
此时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谢枕河不着痕迹上前两步,紧挨着云蘅,低声道:“恕我冒昧,云蘅姑娘与萧将军成亲多久了?”
云蘅侧头看了他一眼:“谢家主为何这么问?”
谢枕河摸了摸鼻子,脸上笑容不变:“只是觉得你们双方好像有意在克制自己,像是新婚不久,还不明彼此的心意。”
若是换做别的姑娘或者妇人,谢枕河断不会说出如此失礼的话,但这人是云蘅,他莫名就觉得她不会因此生气。
云蘅感觉,这谢枕河好像是故意的。
她压着心头的气闷,低声道:“你在乱说什么?”
其实这个真不怪谢枕河,她们夫妇俩给人的感觉,说是夫妻吧,又隔着一尺远,说不是吧,彼此望向对方的眼神里又暧昧不明。
谢枕河嘴角勾起笑,笑容意味不明,侧头微微靠近她,淡定地低声说道:“你们之间差一把火,我给你引燃了。”
云蘅怔了怔,这话……何意?
谢枕河慢悠悠说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听完我不信你不笑。”
云蘅扬眉看着他,表示洗耳恭听。
谢枕河整衣肃容,有模有样地演起来:“各位,在下张笑生。有人说我名字占便宜,笑一声就生?那不成妖怪了?其实是我爹希望我天天笑,笑着活一生。结果我娶了媳妇之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果不其然,成功把云蘅逗笑了。
萧凛州转头望过来,见两人挨得那么近,还有说有笑的,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变冷,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莫寻隐约感觉到自家主子身上的气息不对。
他皱了皱眉,转头朝人群中瞧了一眼……
恰巧也看见这一幕。
他不由为谢枕河捏了把冷汗。
这谢家主,怎这么不知分寸,与少夫人靠得那么近,不知道自家主子此刻杀人的眼神,都够他死三回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