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原本的皮囊并非不坏不死,一直需要找合适的皮来替换。这对童男童女的皮肉还是十几年前中原战乱,饥荒中逃来饿死的孩子留下的。而且已过百年,寻常人的神智难以支撑他维持清醒,大部分时间都是桑曦一人维持着两位童子的清醒,甚至白天也是桑曦模仿桑榆的神态来处理事物。
“你想说我作恶多端也罢,但毒素会永远留在你体内,就算我死了,你也会被这毒困扰一世,直到你死为止。”
“死可是很轻巧的。”容嚣尘并没有要杀她的意思,这两只妖还有这个半人半妖的东西,他已经想好了去处,只是桑榆现在才是真落得不人不鬼的下场。
世间也有可解百毒的药,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下去。
容嚣尘把火球化为手心大小,握在手里等着白清齐到来。
怀玉搀扶着桑榆来到此处,桑榆的神识已经恢复,人也老了许多。
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蓝田怀玉不算好的脸色和桑曦只能化成一团的憋屈样子,心里也是慌了神:“曦曦——白大夫?”
容嚣尘是现在唯一能笑得出来的人了,他把火球向桑榆的方向亮了亮:“没想到您还记得我,那时你还说以后要求医问道,做一个像我这样的好郎中。”
“世事变迁,也不是我所想能做的了。”
“你们桑家父子,真是在这方面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容嚣尘的视线转向火球:“你就一刻都没好奇过,瘟疫中重病的孩子那么多,为什么桑城主偏偏收养了你,而你母亲又为什么在瘟疫爆发之时就销声匿迹再也不见踪影。你既然能使毒,不想想这个力量是从何而来吗?”
黑雾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中,而桑榆好像早就清楚一般,只是站在一边不说话。
“白大夫,把她还给我吧。”
当真是凄惨苦命。
容嚣尘并没有回答,手指微微弯曲,原本就逼仄的生存空间又窄小了很多,但黑雾似乎丧失了求生的欲望,只是任由火舌吞噬着自己。
“你们两位,”容嚣尘转向蓝田和怀玉,“一会同我去个地方。”
“桑城主,如今她已丧失了求生欲望,你失去妖术维持也难以再活几年......”
“死了倒好,要是能一同入了阴曹地府我倒欢喜,只是我怕人妖殊途,走了不同的生死道,再也无法相见。”
“医者仁心,我自然不会让你们死去。”
容嚣尘将女童子的皮囊捡起,又将黑雾重新送回其中,他把长生药递给桑榆,让他自己选择。
“要么永远带着她四处奔波寻找安身立命之所,要么就此衰老死去,任她在世间飘荡然后消亡。”
桑榆跪在地上接了药,说了句谢谢。
此地与未名楼不同,世人无法接受永生之人来统治人类城池,桑榆接下药物后不死不老,是无法在人世中寻得安稳的。
桑曦入了女童子的皮囊,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只能暂时被桑榆搀扶着站立。
容嚣尘看了两人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让白清齐送了些药物给他们。
血毒只是缓解并未完全消弭,蓝田和怀玉为了解毒,只能跟着容嚣尘一起离开。
“清齐,你感觉如何?累吗?”
白清齐摇头,带着怀玉认真御剑飞行,赶在天亮前回到了未名楼。
才过去两日而已,康世安看到他们回来之后喜出望外,也不曾过问蓝田二人的身份。
“这就是未名楼吗,师父,当真气派呢。”
怀玉是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的很,其余的人跟着康世安回到了海智周沉睡的地方,蓝田试探了一下海智周的情况,比他想象中乐观很多。
“看来是被人悉心照料着。这位是康楼主吧,之前海楼主向我提过你。”
“是吗?兄长说了什么?”
蓝田只是笑笑,他没有让海智周进入最痛苦的记忆,而是让他怀抱着最不愿舍弃的回忆入了梦。人一旦沉浸于梦境中不愿醒来,一样会陷入沉睡。
“康楼主可要去看看?”
“入梦吗?”
“反正已经等了几年,想必不差这一时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