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暝面上的期待一闪而过,他没再回话,碰了碰烛向鸿微微发凉的指尖。又帮烛向鸿多加了几件衣服,马车里的软榻不算小,山暝睡到离烛向鸿有些距离的另一边,还不忘嘱咐他一句:“别冷着。”
白清齐把物件整理好,甚至又去吃了些东西填肚子,也找了个静谧之地打坐修行。若要论身体虚弱与否,还是容嚣尘刚刚解完毒的身体更弱一些,他打坐了几个时辰,身体还是有些沉。
马车附近的结界没什么动静,白清齐想着要不要告知一下他们再行动。山暝已经提前帮他们打点好了,玄鸟乖乖等在苦寒之地的边界附近,不时梳理一下自己的羽毛。
“现在就去吗?师父?”看到容嚣尘目不斜视走向玄鸟的样子,白清齐知道他是不准备做那些表面功夫的。
容嚣尘只想着早去早回,翻身坐上玄鸟的背,提醒白清齐也快跟上:“嗯,知道了我与白浮生的关系,这次那莲花妖定不会拿我们如何。”
幻境的入口似乎变得更狭隘了,白清齐心中暗道不好,幻境与莲花妖的心境息息相关,如此看来,莲花妖对他们的态度还真是难以捉摸。
这次的幻境并不再有黑暗,莲花群中坐着两个相依偎着的人。乐曲声断断续续,不再成音调,似莲花衰败之时落到地上的声响,也似人的哭泣之声。莲花本身也不再旺盛,花苞不自然的垂下,艳丽的血红色也变得暗沉。
白清齐心中有些慌,他跟着容嚣尘一步步的走过去,越近越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那傀儡般的男人似乎只剩皮囊,半阖的双目混沌无色,容貌似壮年之人,手臂露出的皮肤却布满皱纹。
“好慢,让我等了许久。”
莲花妖的眼中盛满血色,眼睛泡在血泪中太久,目光也逐渐变得浑浊。
容嚣尘反而没法再说话了,他咬了咬嘴唇,还是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
白清齐看出他的为难,先一步靠近莲花妖与他说话:
“你的眼睛似乎有些隐疾?”
“泪流了太多,有些看不清了。”
莲花妖将面孔转向他,泪水少了些,脸上又多了不少可怜的意味。
“告诉我吧,到底是如何。”
容嚣尘有些艰难的开口,身体也离莲花妖更近了一些:“他的容貌变了,不知你是怎么能认出他的。”
“他突然回来了,突然出现在我身边。认出他一点都不难,”莲花妖痴笑了一声,声音也变得哽咽,“但他已经不是人了。”
哭腔又浓了一些,莲花妖在哭喊崩溃的边缘:
“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白浮生他走了不回来就罢了,为什么会这样回来,变成了这般的行尸走肉!他要是明明白白死在外面就算了,为什么要这样回来!他不会变老了!不会死了!但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其实还好,他还可以说出几句话,但他只是一昧的向我道歉,一昧的说对不住我,我更想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感受到莲花妖的情绪波动,白浮生动了动胳膊,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莫...伤心。”
莲花妖擦干泪水,抱起已经老旧的琴,一边弹奏一边抖着身体。
这阵乐声让白浮生多了些动作,他双手下移,轻轻环住莲花妖的肩膀。
“是我......”
容嚣尘的话说到一半便顿住,这件事他道歉了作用也不大。
“我讲给你,那时候到底是如何。”
这句话不仅说给莲花妖听,也说给白清齐。
莲花妖因为白浮生的突然离去整日以泪洗面之时,白浮生也在受难。
容嚣尘没法将他受到的那些痛苦感同身受的讲出,只说了白浮生是如何在伤痛中努力坚持住的。
有一日用药过后,白浮生难得没有钻心的痛苦感觉,与在他身边收尾的容嚣尘说了一些话。
“其实我和大夫您一样,很怕失败。那生死状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无法读懂那些字,脑子里只剩一株莲花。”
“莲花?”容嚣尘拿了块帕子把白浮生身上的血迹清理掉,也难得顺着他的话聊下去。
白浮生的指尖长出不和年龄的皱纹,但面孔似乎比刚刚来到未名楼的时候年轻些。他端详着自己的手指,回忆起指尖拂过花瓣时的触感。
“是,他是这世间最鲜活的珍宝,我倾尽一生,只不过能做守护他数十年的人而已。”他嘴角含着一丝苦笑,莲花不会衰败,他却有生老病死之说。“人看到鲜花凋零便会觉得可惜,但又无可奈何,不知道花看到人老去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