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容嚣尘是最后一个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他单手举在身前,刚刚被利刃刺出的伤口被藏在宽大的外袍下。
五位掌门简单行礼落座,此次是为即将展开的资质评测而召开的会议。
评测在专门设成的秘境中展开,不再按照门派分开,而是各门派的弟子共同组成队伍。
负责抽签分组的是时望飞,他资历最浅,主动揽下许多简单的活计。
“这些年的新弟子们可以好好看看自己的水平如何。”
容嚣尘在这种场合一般不怎么发话,药修门派主要在治疗意外伤员方面负责,门派中除了必要岗位的人员,都会在现场等候。
“机关已经布好,我也去场地内转过几次,不会有意外。”
“在评测中会出现的灵兽也都安置妥当了。”
随着南芯苒与云志灵二人发话完毕,接下来也没什么要说的事情了。
“那我……”
司空毅刚准备开口,不料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容嚣尘起身发言:
“这次,就由我去吧。”
这不是个简单的差事,这些年都是由司空毅去做的,也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请缨。
“容掌门,可以吗?”
“嗯,刚巧我许久不用剑法,再不练练怕是要生疏了。”
集会结束后,南芯苒专门请容嚣尘去了藏书阁,一同前往的还有云志灵。
容嚣尘也大概知道,估计是要为了蜘蛛一事兴师问罪。
原本的要求是最好能活捉,但容嚣尘去完成这个任务,便成了提头来见。
“容掌门,之前蜘蛛的任务,为何要如此决绝,不是说好最好要活捉吗?”
太麻烦了。
“它之前一次性吃了太多人,我怕它魔化,只得出此下策。”
其实几位掌门或多或少察觉出容嚣尘的不对劲,他是对三界万物一视同仁的仁医,但在处理掉物什的时候也毫不手软。
原本不至于丧命的人或物,在容嚣尘眼中也是这样一视同仁被他处理掉。
如此一来,阅人无数的南芯苒也说不清,这位仁济天下的容大夫,到底是何种人了。
柳青色的纱衣带着股熟悉的幽香,自面上拂过时轻不可觉,只留下鼻尖的香气。
可他来不及自看透那薄纱后的面孔,便先感觉到身上的刺痛。
玄墨色的剑刃没入他的胸膛,如同它刺入无数人的要害一般。
“师父。”
他试着向那身着纱衣的身影靠近,果然,自己向前方的手被轻缓的牵起,握到一个温凉的手心处。
师父一直是这样,让他满身伤痕,却又亲手从鬼门关将他救回,在他死里逃生后温柔的宽慰他。
这次他醒来时,倒不是容嚣尘等在他身边。
山暝闲来无事在灵药山转了转,一开始的担忧在看到睡着都不消停的白清齐后逐渐消失。
“你一直在喊师父。”
有时情深意切有时悲痛欲绝,不知梦到了什么。
山暝并不准备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感情多说什么,容掌门是个太不简单的人,别说他俩,就是烛向鸿也未必知道他心里天天在想什么。
白清齐捂着额头坐起,伤口的包扎并不粗糙,想来山暝经常照料灵兽,疗伤手法很是不错。
他叹了口气,对着山暝关切的眼神扯了个难看的笑。
现今,春.梦.噩梦,皆为一人。
“此次是我与云掌门一同的请求,关于蜘蛛一事,还有些细节烦请容掌门补充。”
“哦?”容嚣尘接过还未编写完成的书本。
“不是要紧的事,但也要在评测前归纳入档,还请容掌门费心。”
容嚣尘扫了几眼需要完善的部分:
“不必客气,不是什么难事。”
他也在藏书阁工作过一段时间,大致的格式内容也不必去专门学习。
只是,他握住书本的手紧了紧——要早点回去疗伤。
“二位掌门,我那不成器的门内弟子受了伤,我还要亲自帮他医治才行,先告辞了。”
山暝已经提前离开,木屋中的小床上也不见人影。
容嚣尘在其中转了一圈,自己的这个徒弟在此长大,又被他带着游历四方,只是——还没让他真正杀过人。
他的徒弟太心软了。
不成器这个词也只是说给旁人去听,明眼人都能看出白清齐资质过人,不同于山暝的驭兽天资,白清齐没有什么突出的资质,但只要上手,便是什么都能做得好。
熟悉的秘境立在不起眼的角落,容嚣尘迟疑片刻,还是踏了进去。
他随手制成的水车被改造了一番,自水车之上流下的也不再是清水,而是混合了各种药液的理疗药水。
他放轻步伐,不想打扰静坐其中的身影。
白清齐紧闭双眼,他已就莫名挨打一事下了决心,这次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但在听到刻意放轻的熟悉脚步声之时,心跳还是快了几分。
“恢复得如何?”
一个小瓷瓶被放到潭水边的石板上,白清齐看了一眼,是容嚣尘自己都不怎么舍得用的创药。
“不怎么痛了,到底是修仙人,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