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红的舌尖伸出一点点,将那盛在叶片上的露水饮尽。
白清齐暗骂自己是畜牲,这种时候还会想那些罔顾人伦之事。
“去泡一会药浴。”
他很自然的抱起容嚣尘,把他放进药水中的动作仍旧轻柔,容嚣尘已经被仔细包扎的左手被他扶着半抬在空中。
容嚣尘的视线沿着自己的手臂向上,直直看向恩人托着他手腕的手。
这有力的双手带着清新的药香,触碰他的时候总是轻柔无比。
“恩人,恕我冒昧,可否将姓名告知在下?”
白清齐的视线被他散下的长发吸引,他忘记帮容嚣尘束发,那青丝随意的散下,在药水中浸湿。
“不愿说名字,姓氏也可以,以恩人相称固然好,可我也想记住恩人名字。”
“不必再唤我‘恩人’,你换个别的称呼就好。”
“恩公?”
不是这种换。
白清齐开口道:“叫我无名吧。”
“无名?”
世界上真的会有没名字的人。
“嗯。”
白清齐连名字都是师父给的。
他这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取名的天分。
于是,自此时起,容嚣尘便会叫他“无名”。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如此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
自己身上,有什么他所能图谋的利处?
容嚣尘心绪沉重,但好在梦魇之中惊醒之时,身边总是有人陪伴。
他可以不再借力起身,但也仅限于此。
他时常坐在床上屏息运气,或许是上天眷顾,仍有仙力残存在他体内。
左手指尖窜出细小的火苗,容嚣尘忍不住高兴,还好,自己还可以……
“身体怎么样?能用仙力吗?”
“嗯。”
虽然他不好意思在白清齐面前太过于开心,但还是诚实的面上久违的露出了微笑。
“你会变得十分强大。”
“我肯定会的,我……”
容嚣尘说不出什么豪言壮志的话,他已经跌落至谷底,从此以后皆是向上。
“我想把头发剪短。”
他对上白清齐有些不解的目光,开口寻求他的帮助。
“现如今,我需要尽量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身体损耗,头发再短些的话,身体恢复应当会更快些。”
“要剪多短?”
容嚣尘其实想干脆削发明志剃个光头,但又觉得似乎有些夸张。
“你能不能帮我剪到脖子这里,我自己只能剪到肩膀。”
原本及腰的长发已经被恢复一只手的容嚣尘自行剪短至肩膀处,白清齐没想到,这个办法居然是他来提出的:
“在暗处剪去一些,日后也能留长。”白清齐像是给自己鼓劲一般加了句:“我来剪。”
等那明面上不显得少的乌发长到肩膀下,白清齐将一个新物件推进了山洞。
容嚣尘认得那是什么,器法门派会将此物派发给腿脚不便的修仙者。
轮椅。
容嚣尘有些不想坐,他明面上的外伤已经堪堪恢复,从外表来看,现在的他已不像一个曾经身受重伤的人。
可是,如果不借着工具,自己怕是没有能力走出山洞半步。
“要坐吗?”
白清齐没有主动去抱他,而是张开手臂后在床边等他。
起身跪坐就能到达的位置,容嚣尘却迟疑了。
他有些害怕重见天日,不仅是因为自己身体的转变,还是因为能力的丧失。
在他迟疑的片刻里,白清齐仍旧安静的注视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劝诫。
容嚣尘点头,却又垂下眼睛。
他能看到自己姿态诡谲的右手腕,以此联想到藏在衣袍下那对近乎残废的下肢。
水青色的外袍十分服帖,大小合适,布料柔软,款式也是他喜欢的。
这个人真的对他很好。
见他低下头不说话也不动作,白清齐这才捧住他的侧脸轻声安慰他:
“容儿,不要想太多,我是来帮助你的。”
不止现在,再往后几百年,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帮你向那些如此伤害过你的人复仇。
久违的阳光,容嚣尘觉得刺眼,但似乎——刺眼之外,还有些新的希冀要出现。
“我要去寻灵芝,你去吗?”
“我怕拖累你。”
“没什么拖累的,如果你真心不愿去,便每日在此修养,等我回来。”
容嚣尘剧烈摇头,他对于“等”这件事分外抵触。
“我尽量跟上你……”
“我们走吧,我会治好你。”
太怪异了,他的师父,只是有着稍微稚嫩的面孔和分外柔软的表情,便能让他死心塌地的守在他身边,哪也去不了。
其实他早就对师父分外忠诚了。
只是如今见了,更觉得——
别说是血了,连命都可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