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养女儿,就像她养鸡,她可能会特别关注某只最为活跃肥美的鸡,可以多卖几个钱。
现在她就是那只要被吃掉的鸡,貌美又勤快让她更值钱。
袁妈这些年东躲西藏、肚子不停歇地生了,结婚十五年生了七个女儿,招娣是大女儿,就留了,二女儿满月后送给娘家亲戚养了,到了三四五胎还是女儿,孩子爸越发不耐了。于是,三女儿扔路边,四女儿扔河沟,五女儿直接溺死在粪坑里。
袁妈是有正经名字的,叫张秀凤。娘家在岛上最富裕的张家集,又叫南余公社,袁妈平时回娘家都说是“去公社”。因为是老来得女,被父母兄姐宠得有些不谙世事,在集上买东西遇到样貌英俊装模做样的袁爸,两人有了联系了悄悄谈了一年,死活要嫁。
袁妈生的三个“不要的”女儿也是招娣外婆家帮着找活路。
外婆常说什么“秀凤你造孽啊!”但袁妈从不说后悔。
盼娣是六女儿,当年还在上小学的招娣劝说袁妈,说自己快到年纪了,这个小的先凑合养着,等她出嫁了刚好可以用来帮衬一下家务。
袁妈一算年龄,想着差不多,再加上生这胎伤了身体,就把六女儿留了下来。
盼娣是招娣从小带大的,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当然,户口本上写的是次女。
果不其然,生了盼娣五年后,九九年才又怀上了念娣。
千禧年前几年岛上来了好些传教士,袁妈的大姐一家最先信了主,这个大姐又给亲朋好友传了福音,袁妈信了大半,袁爸也深受影响,好歹是不敢再杀生了。
老实交了罚款后,小七养在了家里,吃喝拉撒睡除了喂奶,平时是招娣在照看,说是大的带小的。
这又成了招娣相亲履历上的一个卖点。
招娣这一年结婚了,在送新嫁娘出门的酒席上,盼娣第一次见到那个被送给大姨家养的表姐叶习习。
盼娣喊她表姐,她笑眼弯弯地应了一声。
她的五官长得和招娣很相似,不一样的是她很白,白到发光,看起来不怎么晒太阳。她的手也很细嫩,指甲干干净净,手指修长白皙,指关节也没有变形。
她的脸上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腰背挺直,整个人看起来落落大方。
看得出来,她被养得很好。
在喝女婿酒的婚宴中,男人上桌吃菜喝酒,比较亲近的女客不管老小都要去厨房帮忙主家干活,年轻的女人则是帮忙端菜上桌。
袁妈想安排叶习习去女孩们那边剥蒜,被习习妈妈拒绝了,她说:“我们家习习的手可是弹钢琴的手,花了大价钱培养的可不能干这些粗活。”
那个传闻中领养了叶习习的娘家亲戚就是袁妈的大姐,招娣要喊她大姨妈,大姨妈私下还给了招娣一个金戒指当陪嫁。
“这个戒指可以卖钱的。”大姨妈摸着招娣的手怜惜道,“求主怜悯。”
听人说大姨妈结婚好几年没孕信,领养了叶习习后才生了一个儿子。
袁爸后悔得不行,常说什么该留的不留,不该留的留了。
那天盼娣跟着送嫁的队伍到了码头,呜呜呜轮渡开了,袁妈抹着眼泪跟亲戚们说招娣嫁去县里享福去了。
家里也准备盖新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