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顿了顿，“我在学。”

云舒又转回去看天。许久，她轻声说：“我眼里的光，熄了很久了。”

“那就点起来。”顾清源说得很自然，“用火柴，打火机，放大镜聚焦阳光——总得有个光源。”

“如果找不到光源呢？”

“那就等。”顾清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等天亮，等星星，等路过的人手里刚好有火。”

他也抬头看天：“你看，今晚虽然没月亮，但还有星星。虽然不多，但够亮了。”

云舒跟着站起来，抱着笔记本，目光落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

壁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颗丹凤眼尾的泪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顾清源。”云舒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眼里的光，”她说，“有点烫。”

顾清源愣住。

“走吧，”云舒已经转身走下台阶，“宿舍要关门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区的路上。银杏道在夜里显得格外幽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错在一起。

“你为什么选医学？”顾清源问。

“家里要求。”云舒答得很简洁，“云氏医疗，听说过吗？”

顾清源脚步微顿：“那个云氏？”

“嗯。”云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唯一继承人。所以必须学医，必须接手，必须完美。”

三个“必须”，她说得很轻，却重得像三块石头。

“那你呢？”她反问，“为什么选医学？别说‘治病救人’那种标准答案。”

顾清源想了想：“因为好奇。”

“好奇？”

“好奇生命为什么流动，又为什么停滞。”他说，“好奇那些淤塞的地方，能不能重新打通。就像……”

“就像治水？”云舒接话。

“对。”顾清源笑了，“看来你也读过《内经》。”

“读过一点。”云舒说，“‘五脏相通，移皆有次’。如果五脏真的相通，为什么心堵了，其他地方也跟着坏？”

“问得好。”顾清源眼睛亮起来，“所以才有‘循环医学’的构想——把人体看作一个动态循环系统，一处淤堵，全身遭殃。反之，一处打通，全身受益。”

云舒侧头看他：“你很兴奋。”

“咳，职业病。”顾清源摸了摸鼻子，“休学那一年，我遇到了个很厉害的老师，她教了我很多。虽然听起来像玄幻小说……”

“我相信。”云舒打断他。

“嗯？”

“因为……”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男生宿舍楼亮起的点点灯火，“有时候，最离谱的反而最真实。”

前面就是岔路口，左边通往女生宿舍区，右边通往男生宿舍。

云舒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些：“我到了。”

“嗯。”顾清源看着她，“明天有课吗？”

“上午系统解剖，下午有机化学。”

“一起？”顾清源说完就觉得自己唐突了，“我的意思是……反正同班，可以一起去教学楼。”

云舒沉默了几秒。

就在顾清源以为她要拒绝时，她点了点头：“好。七点半，这里等。”

“成交。”

云舒转身走向左边的小路。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顾清源。”

“还活着呢。”他半开玩笑。

“你的扣子，”她说，“明天记得缝上。”

说完，她消失在树影里。

顾清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衬衫的第二颗扣子——确实松得快要掉下来了。

他笑了，摇头，掏出手机。

【512医学奇迹（4）】

顾清源：兄弟们，谁会缝扣子？在线等，挺急的。

李闯：？？？顾哥你人设崩了

陈知行：我、我会一点……但可能缝得不好看

周子轩：直接买新的，我柜子里有没拆封的衬衫，你来拿

顾清源：不用，就想缝这颗。

李闯：有故事啊顾哥！是不是今天开学典礼哪个妹子盯上你的扣子了？[坏笑.jpg]

顾清源：你想多了。

但他笑着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云舒消失的方向。

夜风又起，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

像无数细碎的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