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了几秒。
【林瑶:……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清源,你才认识她几天?有必要这么上心吗?雨薇等了你十年,你对她呢?】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手机屏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清源看着那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没有落下。
十年前,小学三年级,秦雨薇转学到他们班。那天她穿着白色的公主裙,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声音脆生生的:“我叫秦雨薇,喜欢跳舞。”
全班男生都盯着她看,只有顾清源在低头解奥数题。
后来她跑过来,把一封信拍在他桌上:“顾清源,我喜欢你!”
全班哄笑。
那是他第一次收到情书,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从那以后,秦雨薇就成了他的“专属”。她帮他挡桃花,给他带早餐,在他打球时递水,在他比赛时加油。
所有人都说,秦雨薇是顾清源的小尾巴。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迟早会在一起。
包括他自己——在生病之前,他也这么认为。
可生病之后呢?
休学那一年,秦雨薇每周都来看他,带着鲜花和零食,说着学校的趣事,努力让他笑。可每次她走后,他会更累。因为要假装自己“好多了”,要回应她的期待,要维持那个“完美顾清源”的影子。
直到遇到姬素问。
那个古装的女子在公园里看着他,第一句话是:“你很累吧?”
他当场就哭了。
那之后他才明白,有些关心是氧气,有些关心是枷锁。
“顾清源?”
一个轻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清源猛地抬头。
云舒站在他面前三米处,怀里抱着几本书。她看起来和早上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件浅灰色羊绒衫,鱼骨辫有些松散了,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
只是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你怎么没去上课?”云舒问,声音很轻。
“辅导员找我。”顾清源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资料,“你呢?”
“身体不太舒服,请假了。”云舒说着,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文件上,“是……沈老师的课题?”
顾清源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她也找我了。”云舒淡淡地说,“说有个心理健康项目,希望我参加。让我和你……配对。”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银杏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教学楼隐约的上课铃声。
顾清源看着云舒,试图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愤怒?受伤?失望?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平静。
“云舒,”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关于早上……”
“不用解释。”云舒打断他,语气温和却疏离,“我都听到了。你说我是你的‘病例’。”
她说着,甚至还笑了笑。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水面一闪而逝的涟漪。
“其实这样挺好的。”云舒继续说,“我也需要一个……专业的帮助。沈老师说你在心理调节方面很有经验,休学那一年学到了很多。所以……”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顾医生,请多指教。”
“顾医生”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心脏。
顾清源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句“不全是”,想说其实……
可云舒已经转身了。
“下周三见。”她说,“我会准时参加团辅的。毕竟……我是你的‘重要样本’,对吗?”
她走得很慢,背影在晨光里单薄得像一张纸。
顾清源站在原地,怀里那摞课题资料突然重得几乎抱不住。
他想起沈清秋的话:“到那个时候,你给她的信任够不够抵消被隐瞒的伤害?”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不够。
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