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八点半,临州动物园熊猫馆门口。
云舒站在检票口前,手里攥着两张VIP门票——顾清源说到做到,真的买了能近距离看熊猫的区域票。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卫衣,胸口印着一只小小的熊猫图案,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深秋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空气里有爆米花、棉花糖和动物粪便混合的奇怪味道,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尖叫和笑声。游客很多,大多是家庭带着孩子,或者年轻情侣牵着手。
“紧张?”顾清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舒转头,看见他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个保温袋——不用看都知道,里面肯定装着紫薯饭团和豆浆。
“有点。”她老实承认,“人比我想象的多。”
“VIP通道人少。”顾清源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而且熊猫馆有玻璃幕墙,我们不用跟人挤。”
他牵着她穿过人群,走向侧面的VIP通道。检票员看了眼他们的票,笑着放行:“今天团团和圆圆都在外场活动,运气不错哦。”
走进熊猫馆,果然人少了很多。巨大的玻璃幕墙后是仿生态的展区——假山、溪流、竹林,还有两个黑白相间的毛茸茸身影,正慢悠悠地啃着竹子。
“哇……”云舒轻轻抽了口气。
是真的熊猫。不是电视上,不是照片里,是活生生的,就在五米外的熊猫。一只在认真啃竹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另一只四脚朝天躺着,爪子抱着个竹球,懒洋洋地晒太阳。
“那是团团,”顾清源指着啃竹子的那只,“雄性,三岁。躺着的是圆圆,雌性,两岁半。他俩是兄妹。”
“你怎么知道?”云舒惊讶。
“来之前做了功课。”顾清源一本正经,“作为一名严谨的医学生,约会前必须了解约会对象的生物学特征、生活习性、以及——”
“熊猫成了约会对象?”云舒哭笑不得。
“当然。”顾清源表情严肃,“今天的主要行程就是观察熊猫进食、排泄、社交行为,并记录分析。这是科研活动,不是约会。”
云舒笑着捶他:“胡说八道。”
两人在玻璃幕墙前的长椅上坐下。阳光透过顶棚的玻璃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周围有几个家庭,孩子们趴在玻璃上兴奋地指着熊猫,家长们笑着拍照。
云舒看着熊猫,看着团团笨拙但认真地剥开竹子的外皮,然后一口一口啃着嫩芯。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它们……”她轻声说,“看起来很平静。”
“熊猫一天要吃十四个小时竹子,睡八小时。”顾清源说,“剩下两小时玩耍、发呆、或者像圆圆那样躺着思考熊生。确实很平静。”
“我也想……”云舒小声说,“想有那样的平静。不用想太多,吃、睡、晒太阳,就够了。”
顾清源转头看她。阳光在她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色,脸颊因为温度微微泛红,眼睛专注地看着熊猫,清澈得像山间溪水。
“你现在就可以。”他说。
“嗯?”
“吃,”顾清源从保温袋里拿出饭团,“紫薯饭团,你的最爱。睡,昨晚你睡了七个小时,比上周多了一小时。晒太阳……”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被阳光晒暖的脸颊:“正在晒。”
云舒的脸更红了。
她接过饭团,小口吃着。紫薯的香甜在嘴里化开,混着炼乳的微甜,还有米饭的软糯。阳光很暖,熊猫很可爱,顾清源的手很温热。
这一刻,她确实感觉到了那种熊猫般的平静。
“顾清源。”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带我来。”她说得很认真,“我五年没来过动物园了。最后一次是……是妈妈带我来的。”
顾清源的心轻轻一颤。
“那时候我也看过熊猫。”云舒看着玻璃幕墙里的团团,“妈妈抱着我,我趴在栏杆上,问‘为什么熊猫是黑白的’。妈妈说……”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妈妈说,‘因为生活不是全黑,也不是全白,是黑白相间的。但无论什么颜色,都很可爱’。”
顾清源握住她的手,很紧。
团团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啃竹子的动作,抬起圆圆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睛望向玻璃幕墙这边。它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两个两脚兽在干什么。
然后它做了个让所有人都笑出声的动作——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竹子,朝着云舒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在说“你要吃吗?”
云舒愣住了,然后“噗嗤”笑出声。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她在笑。
“它……它在跟我分享竹子。”她边笑边说。
“熊猫的社交行为之一。”顾清源也笑了,“看来团团很喜欢你。”
圆圆好像被惊动了,翻了个身,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团团身边。两只熊猫凑在一起,圆滚滚的脑袋挨着,开始一起啃同一根竹子。
游客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云舒看着那两只毛茸茸的身影,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顾清源。”她轻声说。
“嗯?”
“我们以后……”她咬了咬嘴唇,“可以常来吗?来看它们。”
“可以。”顾清源点头,“办个年卡,每周都来。看它们吃竹子,睡觉,打滚。等我们老了,就买动物园旁边的房子,天天来看。”
云舒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得很有钱才行。”
“我会赚的。”顾清源认真地说,“为了你的熊猫养老计划,顾医生决定努力学习,早日成为名医,赚大钱。”
“不是为了我吗?”云舒歪头。
“当然是为了你。”顾清源捏了捏她的脸,“熊猫是赠品。”
两人都笑了。
这时,圆圆突然站了起来——确切地说,是摇摇晃晃地试图站立。它用前爪扒着假山,后腿努力蹬着,圆滚滚的屁股扭来扭去,努力了三次,终于……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噗——”云舒笑出声。
团团似乎嫌弃圆圆笨,用爪子推了它一下。圆圆也不生气,就势打了个滚,四脚朝天躺下,抱着竹球开始啃。
“它们感情真好。”云舒轻声说。
“嗯。”顾清源看着她,“就像我们。”
云舒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转头看他,很认真地说:“我们会比它们感情更好。”
“当然。”顾清源凑近些,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毕竟我们是人类,会说话,会拥抱,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会接吻。”
云舒的脸“轰”地全红了,但她没有躲,只是小声说:“现在……现在不行,好多人。”
“那什么时候行?”顾清源挑眉。
“等……等没人的时候。”
“好。”顾清源笑了,“我记着了。”
他们在熊猫馆坐了很久,久到团团和圆圆都吃饱了,一前一后爬回室内休息区。久到游客换了一批又一批。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中午十二点,顾清源看了眼时间:“饿了没?园区里有餐厅,听说熊猫造型的包子不错。”
“想吃。”云舒点头,又有点犹豫,“但是人很多吧……”
“VIP餐厅人少。”顾清源牵着她站起来,“而且我们可以打包,找个安静的地方吃。”
他顿了顿,补充:“比如……天鹅湖边,有长椅,能看到黑天鹅。”
云舒的眼睛亮了:“好。”
天鹅湖边确实很安静。
深秋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几只黑天鹅优雅地游过,划出一道道水痕。长椅在柳树下,柳叶已经黄了大半,在风里轻轻摇曳。
顾清源打开打包盒——真的是熊猫造型的包子,黑芝麻做眼睛,红豆做嘴巴,憨态可掬。还有两杯热奶茶,杯子上印着熊猫图案。
“好可爱。”云舒拿起一个包子,舍不得吃。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顾清源把自己那个包子的“耳朵”掰下来,递给她,“给你,熊猫耳朵。”
云舒接过,小口咬着。豆沙馅很甜,面皮很软。
“顾清源。”她忽然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