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凌厉气势一闪而逝,温顺的外皮又将他整个人包裹。
看表女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见眼前人有拒绝之意,没再凑上去,但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绝对发现了什么。
看表女双手抱胸,同样面无表情地想。
门敲响几秒后,吱嘎一声,一张朴素且张满皱纹的脸从不远处墙上露了出来,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阴影里打量来人。
符晰白向后弯了点腰身,看着那张脸。
他记得他敲的是门。
这人听见门响,却没开门,眼下只从房子里探了个头出来,画面诡异,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扇很窄的窗户,窗框和玻璃都脏兮兮的,满是污渍和某种黏糊糊的灰绿色霉菌和墙融为一体,所以那张脸才看上去像是从墙上长出来的一样。
那张脸原本还有些戒备,但见群人走近后,她忽然指着中年女人喊了声“小娟”,随后屋门吱呀一声拉开条缝,门后的老妇人佝偻着,像棵被岁月压弯的老树,一双布满老人斑的手细瘦,突出如竹节,像是皮下只有骨头。
“小娟?”她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飘上来,带着潮气,“是你吗?”
中年女人有些惊讶,一旁的社畜男和啤酒肚都给了她一个眼神,她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常年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才能有的那种,有些亲切又略带客气的笑容,对着屋主人道:“哎哟——阿婆,你在家呀!”
她的嗓音有力嘹亮,就好像普通亲戚唠闲嗑,一双手自然而然搭上门框,使得屋主不得不将门再打开些:“可不是我嘛!你眼神还是这么好使!今天天气可不大好呢!”
顺着被打开的门缝,她眼睛飞快扫过门内。
昏暗的堂屋、四面墙常年烟熏火燎,脏兮兮反着灰暗的光,一张脏到看不清颜色的方桌两条瘸腿长凳,屋角落堆着些农具,上面却没有泥土痕迹,空气里全是尘土和水汽的腥味,只有常年潮湿才有的味道。
“哎呀,这天气真是哦,干活都干不利索,不过要我说,歇两天也挺好,养养身子!”
老太太还是没让进,只是戒备的眼神明显松动:“小娟……怎么才回来,你都长这么大了!”
她凑上脑袋,一双蒙着白雾的眼睛将中年妇女全身刮了一遍:“唉,我真是老了,眼神也不大好了。”
“唉,岁月催人老啊!”中年妇女忍着那束毛骨悚然的眼神,一拍大腿,顺势叹气,“您身子骨怎么样?看您这气色——”她眯眼端详,就着老太灰黄发黑、干瘦惨淡的脸色张口就是“可比上回见着精神多了!就是瘦了些,是不是又对付吃饭了,这可不行啊!”
老太太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顺着中年女人的话往下说:“对付啥,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她侧身,露出一片空隙,中年妇女立马侧身挤了进去,她没东张西望,反而是抬手扶了老太太一把,引着她往屋里走,仿佛自己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她动作实在是太流畅了,老太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顺着她的动作一起往里走。
“你可别这么说!越是只有自己,就越是要吃的精细,现在都讲养生,要不我在您这留着,给你做几顿顺口的?”
两人在长凳上坐下,她挺着腰双手一袖,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老太太掀开眼皮盯着她,目光像蛛丝缠绕,后者被那目光弄得浑身毛毛的,但面上仍是装作淡定。
“你……一个人回来的?”干瘦的手指在桌上划拉,像是在抚摸某种纹路。
“哦……”妇女转头看了看屋外的一排人,含糊道:“我有几个城里来的朋友,想在这玩几天。”
“外人,外人!终于来外人了!”
玩家原想这样看起来闭塞的山村村民应该十分排斥外人,中年女人出声时甚至有些心虚,但没想到,听见有外人来,老太却忽然变得十分激动,她猛然抓住中年女人的手,力道巨大,疼得她直冒冷汗。
“好啊,好啊,有人抬棺了!”
“对了,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怎么不回去看看你父母?”
“我父母?”女人一愣,“当然看,我们……等会就回去。”
听到女人的回答,老太太显然很满意,她点点头,强势道:“好了,你该回去了。”
一副赶人的架势。
中年女人无法,只得退出屋内,那扇门尖叫一声,她一踏出房门便狠狠关上,听声音多有些迫不及待。
其余人全围上来,询问她都看到了些什么,中年妇女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一一回答了。社畜男却并不相信她的坦诚,拧眉强势道:“她怎么认识你?”
永远别小看中年妇女的战斗力,怼人她从来没落过下风。
笑话,她在菜市场砍价那么多年可不是白练的!三言两语便说得社畜男脸色铁青。
“村口那小孩还叫你小娟呢!做了手术那也没用!”一边说还飞了一眼到社畜男身上某处,后者简直是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直接转身彻底闭麦。
眼见这里得不到什么线索,啤酒肚提议再往里走。
“不如先去找村长。”看表女说,“村长肯定最了解村子的住户,说不定能告诉我们小娟是谁。”
“小娟?小娟是村长家那丫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里像我们哟!”
一个身材丰腴的妇女坐在小马扎上,脸色微红,时不时往马路上吐一口瓜子皮,啤酒肚和中年妇女被迫坐在她旁边,听着她讲话。
符晰白一行人继续往村里走,在半坡遇到了岔路,啤酒肚本想问路,却被从田埂间刚干完活回来的李婶拉住。
这位李婶相较之前遇见的两个NPC要阳间很多,也没有拉着谁叫小娟,啤酒肚谎称他们是来着游山玩水的闲散游客,被她热情拉回家里招待,说什么也不让她们走,一人一个凳子就坐在屋门口聊起来。
她话头多嗓门大,把几人里最擅交际的中年妇女和啤酒肚说得头上直冒汗,可不管怎么问,对面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东西,根本挖不出线索。
“真是浪费时间!”社畜男站在一旁不停看表,进入副本之后什么线索也没有,除了老头老太NPC,也没见任何活物,这么大的村子要找一只不知道什么样的猫,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长久不见进度,焦躁也像雾一样笼罩眼前这群人。
眼见天色将暗,还在外面游荡明摆着的作死,啤酒肚寻思干脆留宿李婶家,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被身边人扯住,他顺着周围同伴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山坡,浓雾之中,一排红光蜿蜒,像是一条荧红的线段。
那条红线蠕动着,明显冲着他们的方向而来,沉寂许久的副本终于从夜幕中苏醒,露出隐藏的獠牙。
一旁的李婶猛地将瓜子皮吐到地上,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露出一个笑容,有种说不出的狰狞。
“怎么回事?”玩家们皱眉,一时间进退不得。
退,又往哪里退呢?
“等到了!终于等到了!”李婶脸色苍白,双颊泛出驼红,神色激动,“终于有人抬棺了!”
“小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