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晰白拍拍花铃，表示他先探路，让后者拉着他的卫衣外套避免滑倒，随后挤身进入洞口，换来花铃一句“没想到你还挺有绅士风度。”

被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并不舒服好在那洞后面的通道并不长，三分钟后，二人齐齐站在一个巨大的溶洞里和蔷薇会和。

符晰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筒，观察周围。

手机冷白的光刺破黑暗，像一柄尖刀破开溶洞的腹腔，光线所及之处，照出这巨大空洞的面貌。

他们所在的空间目测在一百平左右，稍紧凑的三室一厅大小，溶洞前半段是天然的，上面还挂着钟乳石，后半段岩壁却并不完整，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凿痕迹粗糙。

空气冰冷粘稠，有股腐朽的铁锈味，腥气浓重，花铃有点受不了，条件反射地干呕了一下：“什么东西死在这了，味道好恶心。”

蔷薇和她一样白着脸：“我猜肯定不是老鼠。”

符晰白虽然也恶心，但更不想张嘴吸入更多浑浊的空气，他抬手打断两人的对话，一手捂嘴瓮声瓮气道：“你们听！”

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哗哗声，拍打着三人的神经。

“可能是地下暗河。”符晰白猜测。

“我能感受到有风，这里还有路！”花铃举起手，做了个“飘”的动作，示意二人有空气流通。

手电在溶洞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最靠近声响的地方找到了一条缝隙，人工凿痕粗糙，勉强供人进入。

这次符晰白走在最前面，后面是蔷薇和花铃，三人牵着前一个的衣角，鸡妈妈牵小鸡一样前进，七弯八拐，复行数十步，柳暗花明。

显露在三人眼前的是一个篮球场一般大的空洞，显然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空间顶部能看见脚手架和作为固定的木梁。

借着光亮，符晰白能看见巨大的空洞低端有残骸横陈，明显属于人类的头骨被垒成高塔，如同古代战争中用以炫耀武功、威慑敌方的京观，残忍血腥，有些人头甚至还没完全腐烂，能瞥见他们生前遭受的痛苦，画面邪恶诡异。

人骨冢周围的地面暗红，正是空气里浓烈腥气的来源——这是一个巨大的人祭现场！

蔷薇和花铃尽管已经经历多场游戏，但面对如此惨烈的场面仍旧心理不适，纷纷干呕。

符晰白站在最高处，垂眸看着底下的遗骸。

不适、恐惧和强烈的呕吐欲望在脑中疯狂增长，霸占他的整个脑海，但符晰仍像小时候消化那些被父亲丢弃而滋生的无用情绪一般，将它们死死压在身体里，不允许露出任何端倪。

只要藏好了，时间一过，一切不适就都会消失。

忍耐，符晰白，忍耐！这只是火锅只是火锅只是火锅——五伤神真是老吃家居然在这鬼地方吃火锅！

心里念着，符晰白面上却不显。

青年脸色不太好，在强烈的黑白对比中显得有些透明，散发着莹润的光，杏眼半遮，面带悲悯，有一瞬间仿若菩萨降临人世。

但那只是一瞬间，很快他脸上就被某种坚定且认真的表情所取代。

“这表情……虽然只是第二场直播，不知为何我好像已经知道主播在想什么。”

看过符晰白上一场实况的观众很唏嘘：“想当年，主播也是用这样可爱的表情说出要关闭副本的话，虽然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但挺主播一个。【积分+500】”

“这个副本可没有BUG也没有高玩帮忙了，主播能行吗？”

弹幕里有质疑，也有惊讶。

他们本来在《无限直播》就是为了品味主播面对这些邪恶血腥场面时惊恐害怕的表情，但符晰白再次出乎他们意料，长相这样乖巧的男生看着性子很软，遇到这样的场景不该尖叫害怕么？可符晰白的表情除开一瞬怜悯，没有表露出任何恐惧和恶心，他们一方面有些不爽，但一方面也有些期待，胆子这样大的主播到底要看见什么才会露出他们所期待的表情？

“开盘了，家人们！”

在直播镜头面前，符晰白第一反应有些脱线：“煮火锅呢？”还是红汤。

他踩着隐藏在峭壁之间的人工阶梯走向最下面的祭祀场内，地面猩红，白球鞋踩上去，抬脚时黏稠拉丝，无比恶心，但嘴上输人不输阵，张口就是“芝士火锅”，主打一个下饭。

直播间的观众感受不到场内的血腥气味，最多看个画面，竟然还有人被说得有些饿了，美食统一了大部分观众的阵营，老吃家们对于鸳鸯锅还是红汤的争吵瞬间带动直播间里的弹幕数量上涨。

然而主播本人想的是这鞋不能要了。

走到中间味道更是不妙，他捂着口鼻，心里直犯恶心，仍不忘举着手电筒四下打量，跟猫一样轻轻落地，生怕踩到别什么，低头观察尸体身上的特征。

遗骸分布看似散乱，但他很快发现尸体的摆放实际上存在着某种规律。

所有尸体被分成五个种类，看那些尚未来得及腐烂遗体上的痕迹，正对应“吊死、溺死、难产、凶杀”四种死法，最后一部分尸体则是尸首分离，古代杀敌枭首示众，勉强能算是“战死”，和刘杭所说的五伤神大体对应。

青年紧皱眉头，头脑飞转。

现在有三个问题，一是这些死人哪来的？二是为什么一定要外人守灵，没有外人来的时候村民去世怎么办？三则是小娟到底是谁，干什么的？

这么大一个祭祀现场，说是万人坑都不为过，显然这个村一直在偷偷人祭五伤神，时间不短了，但这村子他们一路探查，房屋稀稀拉拉，哪怕算上家里可能有外出青壮年，人口加起来都不够一个连，哪怕把全村人献祭了都不够形成这么大一个尸坑。

尸体男女老少都有，村里少的多是青壮年，村长那队召唤才出现的提灯汉子应该填的是这窟窿，他们可能已经不是人了，但绝对不在这个坑内，这些尸体来源不清楚。

而且更黑暗点，那么多“难产”的孕妇是哪里来的？从残留的衣物上看，有不少还是少女的年纪，而且显然不是村民。

按照五伤神的设定，祂们的源头是亡灵怨气聚集，村名献祭是为了防止他们搞事杀人，那这个村至少以前出现过大量非正常死亡，且亡灵出来骚扰过村民。

但这和外人第一晚守灵目前没有什么特殊关系，而且符晰白在坑里大致都扫了一遍，没有遇见守灵时遗像上那个女孩，她的尸体又去哪了？

以及，小娟是谁？

ta会不会就是扭曲认知伪装成玩家的那个东西？

目前副本进度到这，五伤神祭祀的主线已经很清晰，但关于“小娟是谁”的线索还是很零碎，甚至显得有些无关痛痒。但副本的标题就是“小娟是谁”，显然很重要，这条线想表达什么？

对了还有，进村到现在，他们没见唯一一只带毛的动物就是村长家那只瘦骨嶙峋的小山羊，没有任何一只猫，陶瓷人偶要求他们找的猫也不见踪影。

找不到猫，就完不成全部任务，自然也无法关闭副本。

线索还是太少了。

但让他看着那帮村民继续在这锅红汤里下饺子，恕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