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说:“可以,但是我亲爱的新娘,你要为我跳一支舞。”
漂亮的新娘、美丽的新娘、铃兰一样的新娘。
今夜我们都需要一支舞。
洁白的月亮只差最后一指宽的弧度,就要被红月彻底吞噬。
新郎很轻浮地挥手,就有无面和参宿两个“侍卫”只得拉着脸,将水牢里的东西带上来。
美少年被从水牢中拖上岸,像一条搁浅濒死的人鱼。
戴着戒指的手又是一挥,他美丽的头颅便被轻而易举摘下,放在银制托盘里,暗红的血液上倒映着波吉亚家的徽章。
新娘洁白的婚纱在礼堂正中央旋转起来,像一朵倒过来的“毁灭天使”,带有鹅膏毒素的白色毒蘑菇。
没有乐声,但她的节奏,和画里阿伽芙曾经穿过的那些“蘑菇”重叠在了一起。
手工的蕾丝手套、水晶的高跟鞋、白色头纱……
它们在高速旋转中,被甩出去,繁杂的冗余的,全部剔除。
淡色的花苞一样将新娘包裹,康瓦莱娅舞动间裙摆翻飞,叫人眼花缭乱。
足腕间银铃簌簌作响,她赤足而立,莲步轻移,拾阶而上,火把打下重重纱影,干燥的夜风轻柔吹拂着所有人的脸庞。
玩家们和亲戚们全都安静下来,注视着台上唯一旋转着的人。
梅菲斯特悄悄后退,和跑来的猫会和。
天上,那轮血月注视着献舞的女人,从高高的世界投下死亡的暗影。
她会怎么砍下情人的头?
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那片飞鸟振翅一般的纱。
或许下一秒,那白皙柔夷袖口就会滑出小刀,利刃将人头斩落。
这样的纯白,沾血是极美的。
这样的康瓦莱娅,美的极端。
那极致的美就像是一辆失控的高速列车,而席间所有人都躺在轨道上,眼睁睁地,感受到那热风、那香气,然后感受到自己被碾压过去,滚烫的热血高洒碧空。
被撞之前的人生就这样支离破碎,再也找不回来了,全部消逝在列车卷起的气流里。
你以为那气流是足以改变你人生的风暴,但它只是来源于一只美丽且脆弱的蝴蝶,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妖姬蓝的磷光。
但跳舞的人毫不在意。
美是暴君,康瓦莱娅是僭主,用她的权柄令所有观众神魂颠倒,自我意识被捻成她舞裙上的金箔。
莎乐美,莎乐美,康瓦莱娅。[1]
所有人必须为这份美低头。
康瓦莱娅离王座上的“希律王”越来越近,朦胧的血月之下,舞者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就在这样旖旎的情景下,梦幻的白纱一片片飘落。
康瓦莱娅走到请求她跳舞的新郎身边。
轻盈的旋转之间,那希律王的头颅就被古铜的刀刃斩下!
王被枭首!!
血红的月光凝结了新郎脸上惊恐的表情。
王座上像是下了一场雨,地上丢弃的各色面纱、白皙酮体上挂着的各色宝石都被这浓艳的猩红比下去了。
顶着这半身鲜血的女人没有丝毫动容,如瀑的血落在她身上又落下,像是刚刚采摘下的红宝石,又像是刚上妆的血红嫁衣。
她轻轻侧脸,抬手将最后一层面纱摘下,盛着火光的眼眸比血色更浓烈。
“月食”结束,红月彻底吞噬了白月。
天幕依旧暗沉,是一种浓重的黑。
晚风依旧,所有人都惊呆了,凝固在原位。
没有人想到,BOSS会提刀杀了这这出戏的男主角。
符晰白原本趴在餐桌上,见到这一幕挺起身,台上飘下来的血沫被梅菲斯特抬手挡住,此刻只有火光和那半身红在那双黄金的竖瞳中摇曳。
他的皮毛依旧干净。
这不是玩家在追寻的完美结局,大概也不是亲戚和新郎追求的。
但新娘获得了她想要的大圆满结局。
她抬手,轻轻擦掉了溅到脸上的一滴血,笑了。
难怪说,婚礼上的女人,是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她也这么觉得。
往后大概不会再有这样的美丽的机会了:血月、观众、华丽的舞台。只有她是绝对的主角,对整个天地都有绝对的掌控权。
这种极端的美已经无关道德。
这场结婚的戏,对于康瓦莱娅来说,结局绝不是是逃婚。
难道逃了,就再也不会被同样的命运绳索勒住吗?
她亲自更改的她不喜欢的剧情,用刀尖做笔,墨是绯红色的,像一种警告。
还在滴血的刀尖再次缓缓抬起,指向那轮圆月。
你凭什么要我投诚于命运?
女人高昂着头颅,桀骜不可驯。
纯粹的傲慢,真正达到了七宗罪之一。
谁说命运不可改?
红月之下,女人走向她死去的爱人。
她将那颗漂亮的头颅斩下,放在那银质托盘中。
最后,公主亲吻了她的情人,轻纱散落在地,她跪坐其间,亲吻了那银质托盘中,爱人已经失去血色的嘴唇。
谁都不能束缚她,婚姻不可以,爱情也不可以。
她终其一生想要的都不是爱人的身体,她想要一个头颅,而现在,她终于找到了她要的头颅。
少女暴君以鲜血为自己加冕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梦中的婚礼。
一场以死亡为贺礼的盛大加冕。
她抬起头看向空中血红的月亮。
“啊!我吻到你的嘴唇了,约翰,我吻到你的嘴唇了。你的嘴唇有点苦苦的味道。那是血的味道吗?……也许那是爱情的味道。人们说爱情是有一股苦味的……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有什么要紧呢?我吻到你的嘴唇了,约翰,我终于吻到你的嘴唇了。”[2]
现在,轮到她将另一个姓氏吞并了,正如上一个带着家族权力胸针的侯爵所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