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晰白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想再结婚了。
这场婚礼真是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想起台上那个死得很潦草的墨镜狼尾,他感觉自己脖颈也是一凉。
副本将主播弹出,天还暗着。
符晰白刚找回自己的四肢,四驱变两驱,暂时和身体不太熟悉,他差点没被系统弹出甩到地上。
魔鬼同样被送回登陆地点,还在门口那个位置,不偏不倚,只是疯狂眨眼,显然还在适应自己失而复得的双眼。
游戏真是残忍,剥夺一个人的视线,将双眼抢走和呼吸一样简单,仿佛其中落差不会产生痛苦。
是因为梅菲斯特敢肯定游戏一定会把双眼还回来吗?
符晰白又共情了。
但梅菲斯特显然不在乎,比起被短暂剥离的视觉,能让他更难受的是美瞳戴的时间太长,吸走了眼睛里的水,干得刺痛。
可偏偏他暂时还不能摘掉他的“黑蝴蝶水光炸弹”,用手揉又太脏了,只能疯狂眨眼缓解。
符晰白还在那痛斥游戏的压榨和剥削,转头就看见梅菲斯特在他面前疯狂眨眼,他第一反应是回头,可身后什么都没有。
等他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大写的四个字:“你有病啊”。
梅菲斯特是真的有病。
符晰白刚想上前关心一下自己的塑料队友,谁料此人忽然掏出一把匕首,只是由于符晰白对自己的四肢掌控还不太熟练,歪的那一下导致刀锋纤险险擦过他的面中。
他狼狈地闪身躲过,眼里全是震惊。
这人有病吧!
自己的眼睛不好使要挖别人的?
以为这是人参吗挖出来还能再种回去?!
以符晰白的身体素质,他根本不可能躲过来自梅菲斯特的攻击,他抓上梅菲斯特持刀的手,后者手腕一扭就想要反他手关节,符晰白不得不跟着动,上前按住梅菲斯特,但歘一下就被掀翻了。
两人挣扎之间,符晰白被按到在床上,好在床垫够厚,没把他砸出个脑震荡。
“不是,哥们,你有病吧!”符晰白两只手死死抓住梅菲斯特的手腕,脸因为用力浮上一层灼热的红晕。
“这叫不留后患。”梅菲斯特懒洋洋眯起眼睛,欣赏小羊的求生挣扎。
“靠,不就看到点意义不明的画面,吵了一架,你有必要吗?”
魔鬼还真是小气!
此人力气大得跟牛一样,他都已经使尽全身力气,刀尖依旧离他的面颊越来越近,通感作祟,刀刃上钢与血的味道拂在他脸上,激起一片手上的小疙瘩。
都这样了,他还记得去看梅菲斯特的眼色:梅菲斯特的表情变化不大,嘴角抬起一点,大概是自信于自己的力气,他的另一只手竟然插在裤口袋里。
猫捉老鼠一样。显得他的挣扎多少有点黑色幽默的意味。
合作过不少次,符晰白自认为还算了解梅菲斯特的行为模式,看她这样子,不像是真心实意地想杀他,反而像是……因为某种铁律不得不动手,但本人对此兴致缺缺?
否则刀尖应该对准的脖子而不是脸。
符晰白立马想到那束被众人争抢的捧花,以及[无面]曾经逼问他的“钥匙”。
高层玩家之间的秘密?
普通玩家论坛绝对找不到的高价值信息。
果然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梅菲斯特笑眯眯恐吓:“挣扎什么,与其哪天屈辱地成为BOSS的口粮或者其他人的垫脚石,不如现在落在我手上,我保证看在之前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给你一个痛快,超安详哦。”
“我就非得死吗?临江市别墅区首富家里突发血腥杀人案,你就不怕被追查到底?”
“你知道的太多了。”
可他又不是自己想知道的,生活的重压把他压扁,符晰白毫无还手之力,只能CPU疯狂运转,找到一个能让自己活下来的理由。
但好在在他烧烤出什么结果之前,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咚。咚。咚。
熟悉的频率、熟悉的声音。
阴魂不散的敲门声竟然又再次响起。
今晚这一晚可真是热闹。
门开三度。
符晰白向梅菲斯特使眼色:“猴爪最后选中了我,你猜门外是什么?”
他这话其实是瞎说,但令他沉默的是,梅菲斯特竟然真的迟疑了。
……这个鬼游戏,不会真的还会影响到现实吧?!
现实里他可没有道具!
符晰白面色逐渐惊恐。
然而就在他表情越来越扭曲,直到对现实信任彻底崩塌之前,却见梅菲斯特慢条斯理在敲门声中扯开一个笑。
气质非常之邪恶。
“你为什么要挣扎,为什么活着呢?”
魔鬼侧过头喃喃出声,问出一个好白痴的问题,但他的语气又太认真,一时之间符晰白甚至不能分清他到底是在邪恶调侃,还是认真在问这个略有些哲学的问题。
“有什么值得活下去?”
更加哲学了。
但符晰白没法和他讲西西弗斯的惩罚、萨特的荒诞和尼采的永恒轮回,因为刀快捅到他脸上了,而门外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在敲门。[1]
一个闪失很有可能“上帝已死”的哲学问题就会变成“凡人终死”的社会治安问题。[2]
靠。
符晰白闭眼。
然而就在他已经做好准备百分百空手接白刃的时候,魔鬼口袋却叮咚响一声,消息提示音第二次打断了岌岌可危的氛围。
魔鬼就这么掏出手机,查看信息,冷笑一声,然后瞬间收手。
场面颇有种魔幻现实主义风格。
最魔幻的代名词魔鬼先生发出了一声气声,显而易见是在嘲笑:“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最好祈祷自己一直有这样的运气,菜鸟。”
语毕,转头就从阳台翻走了。
动作干脆利落,单手撑着扶手纵身一跃,放在电影里都有些装的动作被他轻松做出来,黑色外套在夜风中像是一只游隼展翼,一划而过。
跟忽然拔刀一样莫名其妙的收尾。
可这是四楼!
谁家正常人直跳四楼还能全须全尾?钢背兽也不能够吧。
祝他摔底下。
符晰白发出非常恶毒的祝愿,凑到阳台底下往下看,然而夜色中早就没了那个神经兮兮的身影,草坪上甚至连个坑都没留下。
神出鬼没的。
要是天下小偷都像他这样,大家到是真的可以做到夜不闭户了——因为锁门也没用。
他臭着张脸,怀揣巨大的不爽,送走这个,转头去应付那个敲门的。
握着门把猛地发力,毫不犹豫拉开门,第三次直面恐惧。
——是他那个便宜老爹。
但这跟见鬼也没有区别:“你来干嘛?”
他皱起眉头。
“我在楼下倒水,听见你房间里有声音。”符珏穿着棉麻的浅色睡衣,年纪虽然上来了,但气质依旧儒雅,身材保持的还不错,看起来像是刚迈入而立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