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没有自虐的癖好。
四下看了看,他将外套脱下来团巴团巴塞进了那个孔洞。
“这……也行?”
有弹幕震惊了。
“简直堪称灵珠变魔丸……不管你是谁,先从主播身上下来!”
“浮士德你ooc了啊!”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主播一直在挑衅游戏,倒也不算ooc,我只是比较好奇,主播现在好像是处于失忆状态,副本发布的游戏内容他完全不参与,后面的剧情真的能正常走吗?”
能,而且肯定能。
随着考核一项项更新,他随便乱答竟然还没有被踢出考核,就说明了这个测试有问题。
或许测试条件从来不是这些测试。
考核三测忠诚度,一共有一百多道题目,他看都不看,奔着一种诡异的经验,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不会就选C,没一会就把那些题目填完了。
考核四测反应力,他却根本没反应,考核第五项测服从度,他逆着题目选。
这些题目他越做,越坚定自己的猜测。
他的那些答案,早就脱离了不思考、不质疑、认真工作、感恩圣巢的“虫子生存指北”,但电幕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点也不正常,除非,这些测试本来筛选的不是最服从最像虫的,而是——
最后一道题打完,他身后的舱门自动弹开,红火蚁侧过身,催促他尽快走出舱门。
胡乱答一通,他走出来才发现自己甚至是答到最后最先出来的。
大厅里已经有很多只在前面关卡失败的虫子,正唉声叹气地在原地委顿着。
自他之后隔了许久,才陆陆续续走出一些虫,但直到最后一虫走出来,环顾整个大厅,他发现明显周围少了很多虫子,刚才还站在他身边的两只蟋蟀,CR-D7-1983和CR-D7-1985全都不见了!
在他答题的时候,大厅里发生了什么?
头顶上,蝗虫打开麦克风,在牠开口之际,有只虫似乎是对“飞升”失败感到绝望了,直接冲向了红火蚁的棍尖,将自己的胸膛送上了死亡的利爪。
大厅里仍旧是一片死寂,没有虫关注那只失败虫。
只有成功,才值得注目,那不过是个失败者而已。
蝗虫清清嗓子,高调地宣布了这次选拔的结果:“CR-D7-1984!恭喜!”
观众简直没话说,屏幕上有弹幕刷“主播是不是策划关系户,这作弊也太明显了吧!”
是啊,这作弊也太明显了。
他对这个选拔有了一些诡异的猜测。
大厅高处降下了纯白的楼梯,通天的路铺在他的面前,对所有虫子来说,都是那么的诱人。
CR-D7……1984?
钟蟋方才还自信满满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一个业绩垫底,还刚被上司批评过的员工居然能有此殊荣,凭什么!
牠捂着自己被烤焦的前肢,表情陷入一片空白。
牠做到了牠有史以来的最好!
牠画出了近乎标准的圆,忍着剧痛,让前肢在“耐力仓”里甚至放满了120秒!
用一只前肢换取一个璀璨的前途,牠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反而是一种荣耀,在牠真的忍耐到最后的时候,心里甚至产生出一种幸福的荣耀。
可是——可是现在!
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飞升”是牠终其一生以追求的事业,为此付出了太多,那些无休止的工作、被压榨到麻木的自我,牠们的生活里只有工作,每分每秒高强度集中精力以确保每个章不会盖错、位置没有误差。
可现在,被选中的竟然是一个工作错漏百出、刚被当众批评的普通虫子!
而纸翼区不会要一个残疾的员工。
凭什么!!!
钟蟋彻底崩溃了。
牠仿佛拼尽全身恨意,想要冲上来将他打倒在地。
倘若被选中的虫不能再进行工作,是否还有再选的机会?
可惜,牠不会再有机会了。
矫健的猎手从天而降,带着朱红的尖刺在钟蟋扑到CR-D7-1984身前的前一刻,狠狠刺穿了牠的胸膛!
猎手的动作甚至比红火蚁们还要快、还要安静。
刺花螳螂轻巧地拦在他身前,那只虫尚未来得及触碰到他,就已经被拦了下来。
爪刺轻而易举刺穿,又轻而易举扯出来,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他看着刺花螳螂。
那种熟悉的感觉,从天而降的,安全感……真的好奇怪。
在螳螂跳下来的时候,所有虫子都没有察觉。
只有他,在那一刻抬起头,与那只美丽杀手的复眼相对。
但杀手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向那只躺倒在地上的钟蟋。
钟蟋也仰望着他,头顶上的□□模糊了他的脸,牠复眼里的光亮如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虫死的时候,会有走马灯吗?
牠是从底层的E区丝织厂熬上来的,在丝织厂里,只有灰色的烟雾弥漫,和长时间的劳作一起侵蚀了牠的身体健康,好不容易晋升到了更上一层的D区,同事间加剧的竞争和上司的苛责与控制又剥夺了牠的心理健康。
牠拼着一口气来到D区,就像亲虫说的那样,本以为一切都轻松,牠的虫生终于攀登上了另一个阶级,以为自己可以休息,可到头来,牠最后却发现,虫生竟然是一场以死亡为终点的马拉松。
真是不甘心啊……
为了这个梦寐以求的职位,牠已经付出了太多,克服自己的天性,从未鸣叫过,因为上层不喜欢牠们的鸣声,实在是“太吵闹”。
在死前牠终于在反射之下,振动翅膀,嗡鸣声在环形空间里取代了沉默,发出最后的一曲绝唱。
但除了那个被牠羡慕的竞争对手,不再有任何注视此处的生灵为牠叹息。
而他也仅仅是本能地,下意识叹气。
他抬头看向那条通天的歧途。
这样诡异且随便的挑选准则——
不用看都知道是专门挑选背锅侠的。
他在心里叹口气,在虫子们羡慕的眼神下动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