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用自己的爪打开了蜗牛壳的门,里面立马挤出来两只肥头大翅的棕色虫子。
他看着差点没把之前一直忍着的恶心一下吐出来。
——那是两只美洲大蠊!!!!
也就是,蟑螂。
会飞的那种。
两只蟑螂显然祖籍属于南方,长长的须,大大的翅膀,黑棕色的甲壳油光发亮,看着就令人倒胃口。
那两只飞天大马尾门神一样,单爪持棍,也是那些蚂蚁通用的两头削尖的款式,杵在两边,挑着两边的虫一个个接收检查。
蜜蜂一个眼神,螳螂将剩下的这几只虫推到蟑螂面前。
他首当其冲,胸前的工牌被一只油光水滑的棕色大爪挑起来,放在仪器上录入,滴的一声,然后被另一只棕色的爪拨到一边。
简直浑身刺挠。
他在蟑螂和蜜蜂没看见的地方抖了抖,恨不得现在能洗个澡。
虽然两位“螂君”很可能比满身花粉、衣角沾着泥巴和虫胶的他要干净,但是某种诡异的联想导致他对此带有某种偏见。
其实蜗牛壳也好不到哪去,团体动物那种软绵绵的粘液也让他有种诡异的联想。
四虫被接连检查,录入信息后,两只这蟑螂侧过身,推开了那扇紧闭的蜗牛壳大门,露出后面纯白的长廊。
他被推着走在最前面,门神“螂君”的大翅膀就对着他,和他人一样大的蟑螂,某种潜意识一直在他的脑袋中跳,似乎在他消失的那些记忆里,这些蟑螂和某种糟糕的词汇捆绑在了一起。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周围的环境所吸引了。
蜗牛壳外是漆黑的,但内部却是一种科技感的白,照明的浆果在两边散发出紫色的光,将整个世界都蒙上一层神秘的滤镜。
他们走过一条很长的长廊,无数道由虫胶烧制成的玻璃在他们身后感应开合,构成无数个临时的密闭空间,墙中两边缝隙对着中间吹风或是喷出液体,经历过重重消杀,他一路“风吹雨打”,这下是彻底干净了。
离开洁净间,蟑螂脚下一拐,眼前移步换景,只是一条走廊的变化,眼前的景色就立马换了个风格:从纯净风变为纯狱风。
无数道铁栅栏将小房间分隔开,紫色的灯光迷迷蒙蒙,像是菜市场卖肉的摊子,为了颜色好看于是打下诡异的灯光。
他鼻尖忽然漫出一股污水、烂菜叶和不新鲜的肉味夹杂着鱼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脑中紧跟着嗅觉通感,闪过几个画面,沾满了油腻污渍的大红色照灯吊下来,亮着幽幽的光,白色塑料板上全是划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红肉中间白色油脂连着粉色的皮,摆满了腻腻一桌。
有苍蝇在上面环绕,在某块肉上停留,搓着爪感知那块肉的新鲜程度。
这是他的记忆?
经由忽然冒出的联想,拔出萝卜带出泥地在他脑中闪回的画面和气味被捕捉,失忆到脑中只剩下残缺虫子世界常识的他品味起来,还感觉有些新鲜。
可现在被灯光照射的是他们了。
他们这些“飞升”的虫子,是否也是谁眼中的肉?
这绝对不是正常“飞升”能飞上去的地方。
怎么看怎么不对。
谁家好虫升职会升进监狱啊?!
他又没贪……没贪吧?
他失忆了,对自己一无所知,这时候倒是完全的坏处了。
走廊里的囚室看不见尽头,牠们这批被选出来的虫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成了新鲜出炉的囚犯。
重生之飞升成为囚犯。
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他拉着脸,被大蟑螂粗暴地推进其中一间囚室。
由于原定的十虫现在只剩下四只活的了,于是房间出现了没填满的情况,他是最幸运的,住上了单间。
即使是单间也实在简陋得过分了,原本的“刷新点”好歹还有个床,这里直接除了水槽,什么也没有,地上只象征性地放了一片白发藓,毛茸茸地,表示“这是床”。
“竟然连被子都没有。”
他一屁股坐上去,感觉还算蓬松柔软,白发藓有弹性,并没有太难受。
但这个水准,绝对不如他之前的那间小房间。
虽然门上有监视口,但好歹还属于自己,眼下这间,三面都是栏杆,喜提无数“室友”。
要说那么多虫子,甚至为此愿意付出前肢乃至生命的代价,肯定不可能就为了来蹲大牢。
和他一起来的虫子们也没忍住窃窃私语,复眼里全是惊恐和慌乱,显然牠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和说好的“飞升”不一样。
这是被诈骗了呀,虫子们!
真是惨绝虫寰!
蟑螂将牠们关进囚室后就大摇大摆离开了,而他们,可怜的诈骗受害者,蹲在大牢里苦兮兮的等待午饭。
他现在是人,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虫子的餐食。
要是不能吃,恐怕在监狱的折磨下来之前他就会被饿死在这个鬼地方。
先是上班、选拔再到路上遇见袭击,最后被关到这,倒也刚好消磨完日程表上整个上午的工作时间。
即使在大牢里,电幕依旧无处不在,不远处的电幕上显示出时间,指针一点点推进,很快,时间来到12:30,午休时间。
那阵在早上“仇恨十分钟”时响起的刺耳铃声这次也响彻整个嗡鸣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