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则随意地搭在腿上,嘴角那道被陈江言砸出的伤口正在渗血,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昂贵的衬衫领口,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司彦……”苏雪婷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的脸……疼不疼?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白司彦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目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眼神幽深得像是一口枯井,看不见底,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苏雪婷咬了咬下唇,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宁愿他像刚才在酒吧里那样愤怒地咆哮,也不愿意面对现在这个沉默得如同死水一般的白司彦。
“司彦,你别这样……”她向前倾身,想要去触碰他的肩膀,“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陈江言他……”
“闭嘴。”
白司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苏雪婷所有的话。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苏雪婷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车门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哼。
她捂着额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郊区别墅的地下车库。白司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苏雪婷。
苏雪婷慌忙跟着下车,刚跑到车库门口,就看见白司彦正站在洗手台前,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
水声哗哗作响,他一遍又一遍地涂抹着香皂,双手搓得通红,仿佛要将皮肤搓破一般。那专注而偏执的模样,看得苏雪婷心惊肉跳。
“司彦,你在干什么?”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想要帮他拧干毛巾。
“别碰我!”白司彦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推得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狼狈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深深的无力感。
“滚上去。”他闭上眼睛,声音疲惫至极,“洗干净你自己。别把酒吧那股脏东西的味道,带到我的房子里来。”
苏雪婷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看着白司彦那副嫌恶至极的模样,终于明白,他洗的不是手,而是想洗掉刚才在酒吧里,为了救她而不得不接触徐锦林的那种屈辱感。
在白司彦心里,她和徐锦林,是一样的脏。
“司彦,我……”她还想解释什么。
“滚!”白司彦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玻璃应声碎裂,裂纹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流出,染红了洗手台。
苏雪婷吓得尖叫一声,捂着嘴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他。
白司彦看着满手的鲜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和疯狂。
“苏雪婷,你真是个扫把星。”他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我怎么就是扫把星了?”
“你不是扫把星是什么?那个女孩的死本来就是因为你,我看你忘了吧!是你让那个女生溺死在舟山群岛那片海域的!”
白司彦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雪婷的脑海中炸开。舟山群岛?溺死?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血腥画面,伴随着白司彦狰狞的表情,瞬间冲破了她刻意遗忘的闸门。
“不……不是我……我没有……”苏雪婷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片海域,那个女孩绝望的眼神,还有那句“为什么”的质问,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白司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沾满鲜血的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没有?”白司彦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天只有你和她在一起,她不会游泳,是你把她推下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苏雪婷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辩解,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是的,那天她确实在场,但她真的没有推她!她只是……只是……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嫉妒她抢走了你的一切……”苏雪婷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可是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我吓坏了,我……”
“你撒谎!”白司彦猛地甩开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痛恨,“她那么善良,那么信任你,你怎么下得去手?苏雪婷,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知道吗?她死前最后念叨的名字,不是我,是你。”白司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让我照顾好你,说你只是一时糊涂。呵呵,真是可笑,她到死都在为你求情。”
苏雪婷愣住了,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司彦。那个女孩……到死都在为她求情?
巨大的愧疚感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罪恶感。
白司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