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懿特意少吃了点碳水来保持清醒,她要好好利用中午这点不被打扰的时间,她还有很多材料需要看。
晖杰成立至今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徐知懿为了全面掌握公司的发展情况,强迫自己沉入那些晦涩的医疗用语,从头开始梳理。
她的账号是管理员权限,能看到很多普通员工看不到的东西,但此时此地没有网络,她也只能看一点本地储存的信息。
本地存储的信息,基本上都是一些公开对外,无关痛痒的内容,其中就包括了晖杰成立以来的一些相关新闻报道。
早些年甚至还是报纸,一幅幅扫描件,清晰记录了晖杰这些年一路走来的历程。从黑白油墨到彩印,到模糊的电视报道,再然后的简陋的新闻弹窗,一直到排版精美的双语页面。
因为不感兴趣,再加上和徐杰感情淡薄,徐知懿从小到大对公司的关注少之又少,但此时此刻她能从这些文字当中看到晖杰成长到今天不易。
徐知懿一篇篇翻阅,咬着大拇指指尖,眉头越蹙越紧。
山区辽阔,信号阻断,人在这里待上几天,被现代社会庞杂的信息塞满的脑袋逐渐松懈,反而能发现很多忙碌时忽略的细节。这些看似官方空洞的新闻,其实无形之中都隐隐透露着暗藏在深处的细节。
比如晖杰研发成果第一次取得重大突破的时候,刚好是在徐杰和郑文瑾结婚的那一年,不出意外的话,徐杰就是在这个时候拿到了姥姥姥爷的资助。
那个时候,徐杰更多的是负责幕后管理工作,很少抛头露面的,采访和产品宣传基本上都是由更专业的徐晖出面。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情况完全翻转,徐杰逐渐走到台前,徐晖就连名字都很少被提及。
再往后科技急速发展,市场竞争变得激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晖杰都没有再拿出过什么亮眼的成绩。差不多就是在郑文瑾和徐杰离婚,徐之珩搬进徐家的那几年里。
然后,毫无预兆,非常突然的,晖杰的几项药品宣布被纳入某官方的采购名单,再往后看,代坤负责的企业也是合作方之一。
官方采购最看重的就是性价比。可没记错的话,徐知懿当年在书房外偷听到了徐杰和徐晖的谈话,徐杰执意要高压定价。这种情况下,晖杰怎么会进入采购名单。
徐知懿拿来纸笔,开始一点点理顺时间线。作为内部旁观者,她知晓很多隐情,而从另外一个视角纵观全局,那些时间节点被一个个串联,形成闭环。
徐代两人和官方采购达成合作的第二年,是韩若云正式开始从中获利的第一年。
之前一直好奇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代坤答应合作,这样看来,或许是把柄。
如果徐杰和代坤入选采购名单的原因并不光彩,而韩若云又恰好因为长期待在徐杰身边,而掌握了什么证据。她没想威胁代坤,只想达成合作,代坤不仅没有任何损失,还能从中捞到好处,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还有徐杰所谓的苦衷,会不会也是因为韩若云掌握了他违规的证据?
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仍然有很多疑点存在,比如韩若云到底有没有给他生过孩子,比如玛德琳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但调查停滞了这么久,至此好不容易有点头绪,徐知懿已经很兴奋了,她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发现告诉徐之珩。可惜拿起手机来一看,信号依旧是空白。
徐知懿搬着梯子找到附近地势最高的一棵树,两三下利索地爬到顶上,高高举起手机,试图捕获一丝人类的文明,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十几分钟过去,徐知懿反而有点冷静了下来,她开始思考,如果徐杰违规的事情是真的,自己会大义灭亲吗?她想她应该会的。
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徐杰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万一他没离婚以前也干过这些事情,会不会影响到郑文瑾的事业。
“徐老师——徐老师——”
邹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应该是下午拍摄要开始了。
“邹邹,我在这。”
徐知懿收起手机,决定还是先不要这么冲动。徐之珩现在远在美国,就算告诉他了也没有什么用,不如等这几天拍摄结束,回到北城再多收集点证据看看。
再怎么说,徐杰是她的父亲。他有可能违法乱纪,甚至还有可能牵连到郑文瑾这件事,像一粒种子一样在徐知懿的心里,飞速生长泛滥,将她狠狠缠绕。
不得不承认,徐知懿又想逃避了。
她躲在相机后面,眼前只有取景器里的简单世界,没有待挖掘的真相,也没有血淋淋的现实。
她心里很清楚,现在这件事只有自己发现了,只要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徐之珩也是,只要她开口提出不要再追查了,他就会乖乖听话。
这一切就会立刻结束,她会重新回到她不愁吃喝,每天和爱的人,和野生动物相伴的时光。
日头西沉,摄制组开始往营地回撤,当汽车驶过某条道路时,车上几人的手机纷纷弹出提示音,徐知懿真真切切听到自己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
大家兴奋欢呼,说着可算有点网络了。唯有徐知懿,丝毫没有要掏出手机来查看的迹象。
“徐老师,你怎么不看消息啊,等下说不定又没网了。”邹邹好心提醒:“你这几天不是每天都要和男朋友打电话吗?别错过他消息。”
“哦,好。”
徐知懿咽了口唾沫,缓慢地掏出手机,看着微信列表上方“连接中”三个字,生平第一次期望网络消失。
事与愿违,消息列表加载成功,而且第一条就是徐之珩的信息。
他说:玛德琳病危。